“你与特木尔,明日便动身,去盐矿服十年苦役去吧。”
巴图缓缓下跪:“多谢酋长。”
阿古拉摆了摆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下去吧。”
几个扈从拖起巴图和瘫软在地的特木尔,走出了大帐。
阿古拉向几人举起杯子:“几位,是额尔敦部对不住你们。”
萧宁珣忙道:“酋长言重了。如今真相大白,便是最好的结果。”
阿古拉从怀中取出一枚乳白色的小巧骨牌。
那骨牌不过手指粗细,上面雕刻着两道交错的车辙痕。
他起身站起,走到团团面前:“火神的使者,请伸出手来。”
团团小脸正吃得鼓鼓的,闻言一愣,火神的使者?
哦!说的是我啊!
她急忙张开了自己的小手。
阿古拉将骨牌放入她的掌心:“这是额尔敦部的车辙牌。”
“拿着它,草原上只要还能走马车的地方,便会有人为你铺毡子、煮奶茶。”
他顿了顿:“从今日起,额尔敦部与诸位,便是生死相交的安达。草原虽大,此心不变!”
萧宁珣肃然回礼:“多谢酋长,此情此义,永志不忘。”
团团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个骨牌,对着阿古拉甜甜一笑:“老爷爷,我说得没错吧,你人就是怪好的嘛!”
阿古拉忍不住大笑起来:“拿好酒好肉来!款待额尔敦部尊贵的客人!”
几人吃完饭,在额尔敦部仅仅停留了一日,便再次上路了。
两日后。
青青掀开车帘向外看去:“前面就是乌黛部了。”
“乌黛部?”哈日查盖在马上回过头,“那个全是女人的乌黛部?”
“啊?”萧然惊讶了:“还有这样的部落?”
“听我阿爸说过。”哈日查盖挠了挠后脑勺,“说是草原上有个乌黛部,只有女人,男子不能进入。”
“我小时候还当是哄孩子的故事呢。”
青青笑了:“草原辽阔,什么事都有可能是真的。”
正说着,前方地平线上忽然漫开了一片绚丽的色彩。
粉的、紫的、靛青的、橘红地……竟是一大片七彩的花朵!
萧宁珣直起身:“世间竟有这样的花?”
马车又近了些。
一切更加真切,当真是一片七彩花海!
花茎足有半人高,顶端盛开着碗口大的重瓣花朵,每一朵的颜色都不一样,深深浅浅地渐变着。
花瓣上还凝着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阵风吹过,浪一般起伏,那些颜色流动起来,仿佛是一片活的彩虹。
团团眼睛瞪得溜圆,惊叹了:“哇——!”
“真好看啊!”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颜色的花。
“停下停下!”团团扒着车窗喊,“我要下去!看花花!”
萧宁珣失笑:“慢点儿,别急。”
马车刚停稳,团团便噔噔噔跳下了车,一头扎了进去。
“小姐,慢点儿!”萧二急忙追了过去。
花茎柔软,随着她跑过向两侧分开,又在她身后合拢。
团团越跑越开心,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伸手就去够离自己最近的一朵金色大花。
“别碰!那花有毒!”
第329章
焦急的女子声音从花海的另一头传来。
一个穿着靛蓝色袍子的年轻女子快步跑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头发编成了许多细辫,用彩绳束在脑后,神情紧张。
“快出来!这花碰不得!”
女子朝团团招手,又看向赶过来的几人,“你们快把孩子叫出来啊,这花现在有毒!”
团团已经摘下了那朵大花,正举在手里看着。
她眨了眨眼,低头嗅了嗅花心:“香香的呀?怎么会有毒呢?”
女子急得跺脚:“是真的!我们部落的母马吃这开了花的草,又吐又抽!”
萧宁珣上前一步:“这位姑娘,不必焦急。”
他转向团团,“团团,先出来吧。”
团团看了看手里那朵金色的大花,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女子,小嘴抿了抿,慢吞吞地挪出了花海。
她把花攥得紧紧的,一点儿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萧二也跟了出来,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给我吧。”
团团摇了摇头,攥得更紧了。
女子松了口气:“你们是路过的?快带着孩子离开这儿吧。”
萧宁珣问道:“姑娘,方才为何说这花现在有毒?难道以前是没有毒的?”
女子叹了口气:“这草叫做孕马草,是能够助产母马的良药。只在这一片生长,因此成了我们乌黛部赖以生存的根源。”
“孕马草没有固定的花期,极少开花。可今年不知怎的,全开了这种奇怪的花。”
女子说着,眼圈微红:“自从开了花以后,草叶不但失了药性,还有毒!母马吃了不但不能助产,反而呕吐抽搐!”
她话音刚落,一阵杂沓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响。
女子脸色一变:“他们又来了!”
众人回头一看,十余骑快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粗壮男人,穿着深褐色的酋长袍,宽脸浓须,神情倨傲,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年轻女子。
他身后的马背上,全都是年轻男子,个个腰佩马刀,大声嬉笑,肆无忌惮。
“苏日娜!”为首的男人勒马停下,声音洪亮,“你们萨仁族长呢?躲着不敢见我吗?”
苏日娜挺直了脊背:“巴彦酋长,有什么事要见我们族长?”
巴彦嗤笑一声,马鞭指向那片绚烂的花海:“三日之期已到!你不记得了吗?”
一个圆脸的青年笑着接话:“阿爸,你就算给她们三十日也没用啊!”
“瞧这花,开得多好看!像不像是给她们送嫁的?”
那些年轻男子全都哄笑了起来。
苏日娜脸色煞白,咬紧了嘴唇。
巴彦看了看萧宁珣一行人,嘴角一扯:“还请来了外人?中原人哪懂草原上的东西?别做梦了!”
萧然皱了皱眉头,萧二将团团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被他们的动静惊动了的乌黛部女子们纷纷走了过来。
巴彦的声音更高:“女人就该在帐篷里奶孩子、伺候男人!”
“你们这个女子部落根本就不该存在!看吧,长生天都看不下去了!”
“孕马草数年才开一次花,今年它就开了!这就是长生天的旨意!”
他马鞭一扬,指向一个中年女子:“萨仁族长!上次我来,答应给你三日,让你想出办法解决你们的生计,如今如何了?”
“这草已经没用了,你们拿什么换粮换盐?拿什么过冬?等着饿死冻死吧!”
“还不如,趁早解散,跟我回我的部落去,还能给你们找个男人,生儿育女,传宗接代。那才是女人的本分!”
“你!”苏日娜气得浑身发抖。
萨仁面露怒色,但看到他们人多势众,腰带马刀,终究忍住了没有开口。
巴彦身后的那群年轻人更放肆了。
“就是!女人不在家生孩子,搞什么女子部落!”
“这花就是你们的报应!”
“早点嫁人多好,非要在这儿硬撑!”
“嫁到我家吧!保证你们吃得饱,饿不着!”
“我家兄弟好几个,都等着女人给他们生孩子呢!”
污言秽语夹杂着哄笑,脏水一样泼了过来。
乌黛部的女子们紧紧靠在一起,有的低头抹泪,有的攥紧了拳头,却无人能够反驳。
孕马草开花了,部落的生计,的确是眼看着就要断了。
女子怎么了?
我还是女子监的祭酒呢!
坏蛋才欺负女孩子呢!
真讨厌!吵死了!
团团转身蹲在了花海的边缘,背对着那些吵闹的大人。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花朵,拨弄着花茎下的土。
咦,这是什么?好像一个球啊!
她伸出小手指,刨出了一株孕马草的根部,一用力,整颗都拔了出来。
她戳了戳那疙疙瘩瘩的根球,好硬啊!凑近小鼻子,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清洌的苦味,从里面透了出来。
怎么那么像神医爷爷种的药草呢?
萧二一直默默注视着她:“小姐,怎么了?”
团团把根球上的土扒拉掉,抠了一块表皮下来,露出了里面湿润的褐色软肉。
然后,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萧二大惊失色:“小姐!不能吃啊!”
其余几人急忙回头:“团团吃了什么?”
“呸呸呸!”
团团整张小脸皱成了一团,眼泪唰地一下便涌了出来,小手拼命在嘴边扇风:“苦!好苦好苦!比药药还苦!”
萧宁珣大急,蹲下身子看着她:“团团!哪里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