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大夏,国师府,密室中。
墙上灯盏里的烛火无声地燃烧着,照得地下石室一片惨淡诡谲。
巫罗正立于一面铜镜前。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只见一道比发丝还纤细的淡金色细线,正蜿蜒游走在他掌心,一闪而没。
“呃……”
巫罗发出一声闷哼,灰败的脸上竟泛起了红晕,但随即又被更深的青灰色盖住了。
他看着铜镜中自己骤然多出来的几道皱纹,心中掀起了滔天恨意。
“好,好一个得天独厚的小娃娃。”
“你吸走我毕生修为,害得我要用三十年的阳寿来修复!”
“烈国仙使,草原圣女?”他低笑出声,笑声在密闭的石室里回荡,格外瘆人。
“你的软肋,从来不在外面,而在你牵肠挂肚的父亲身上。”
“上一次,是我大意了,小觑了你。这一次,不会了。”
“如今你身上的气运之昌隆,已不亚于人间的祥瑞。”
他掐指一算,眼中幽光闪烁,“边境煞气已浓。小丫头,你可要快些赶到你父亲身边去啊。”
“这样才能把你的福缘,你的气运,和你从我这里夺走的一切,统统给我送回来!”
“边境沙场,煞气冲天,正是遮掩天机,夺你气运的绝佳所在!”
“这一次,不止是你的气运,我还要将你炼化成丹,把你连皮带骨,吞得干干净净!”
第374章
几日后,马车来到了离边境不远的一个小城。
经过一处道观时,只见门前的空地上搭起了十来个草棚,几口大铁锅架在临时搭起的火灶上,米粥的香气飘散在风中。
十几个衙役挽着袖子忙前忙后,粥勺在锅里搅出绵稠的漩涡。
排队领粥的百姓众多,从道观门口排到了道旁。
他们虽然大多数衣衫褴褛,但看到有热粥喝,有草棚遮身,还有位老医师坐在角落里的棚子中诊脉,神情都很安静。
萧二勒住了马,望着眼前的情形:“三少爷,你看,这些应该都是从边境逃到这里的百姓们。”
几人下了车,萧然点了点头:“安置得不错。”
萧宁珣也微微颔首:“确实,百姓们不饿肚子,病患有人医治,人心就乱不了。后方稳得住,前面的仗才打得踏实。”
“此地官员还算用心。时候不早了,走,咱们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明日一早再赶路。”
萧二将马车停好,俯身抱起了团团,几人向着人群走去。
团团睁大了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着,人真多啊!
她抬起小手指着那些大锅:“三哥哥,他们都在喝粥吗?我也想喝。”
萧宁珣笑了笑:“好,等安顿下来,三哥给你盛。”
正说着,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
“哎哟!我的肚子!好疼啊!”
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捂着腹部蜷起身子,手里的粥碗“哐当”掉在地上,半碗白粥洒了一地。
他旁边一个老妇人紧接着也蹲了下去,脸色发白地喘着气:“我、我的肚子也疼起来了!”
原本安静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
“是不是粥有问题?”
一个瘦高汉子尖声喊道:“该不会是,这粥用的是发霉的陈米吧?”
衙役们闻言急了,举着粥勺大声辩白:“胡说什么!这米是刚从官仓调的新米,一粒霉的都没有!”
“那他们怎么肚子疼?”
“就是啊!两个人喝了粥肚子都疼成这样了,哪有这么巧!”
瘦高汉子继续大喊:“这些官府黑了心了!又要给咱们施粥,赚个好名声,又不肯拿好米给咱们吃!”
愤怒,恐慌迅速蔓延开来。
有人放下粥碗不敢再喝,有人伸长了脖子张望,更多人的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团团搂着萧二的脖子轻声问道:“二叔叔,他们怎么了呀?”
萧二摇了摇头:“小姐,发了霉的陈米是不能吃的,吃了就会肚子疼。”
“哦。”团团明白了,“那赶紧让他们换啊!”
最先喊疼的黑脸汉子咬着牙抬起了头,额上冷汗涔涔:“大家,大家快走吧,有多远逃多远!”
周围的人都一脸惊讶:“不用吧,有宁王在呢。”
“是啊,打不了多久的。”
“等打完了,我还得回去守着我那两间房子过日子呢。”
黑脸汉子叹了口气:“本来我也不想说的。”
“可我娘就是喝了发了霉的陈米熬的粥死的,我怕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还是,跟你们说了吧。”
围观众人纷纷追问:“怎么了?”
“有话你就说嘛!”
黑脸汉子一边呼痛,一边咬牙道:“宁王,已经死了!”
四周骤然一静。
团团的眼睛立时便瞪大了。
爹爹死了?不可能!
爹爹要是有事,我肯定能知道!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是一脸震惊和狐疑。
黑脸汉子喘了口气:“主帅没了,底下的兵早都慌了神了。”
“说是上头怕外面知道了会乱,所以才秘不发丧不让说的。”
“你胡说!”一人脱口而出,“宁王是咱们烈国的战神!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方才一起喊疼的老妇人打断了他,“我侄儿就在宁王的大营里当兵!”
“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他说宁王带人去突袭敌军,身中数箭伤重不治,上头下了死令,谁敢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她老泪纵横:“我侄儿把我推出门,让我南边跑,还说,这仗打不赢了!再不跑,等大夏人杀过来,命都保不住了!”
难民们沸腾起来。
“怪不得他们用陈米给咱们熬粥!”
“这些当官的肯定早就知道了!没心思管咱们了!”
瘦高汉子大声叹气:“完了!宁王一死,这边境肯定是守不住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有人开始收拾包袱,有人抱着孩子啜泣,还有人对着衙役们怒目而视:“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拿我们当傻子糊弄!”
衙役们急得满头大汗:“我们哪里知道阵前的事!这跟粥有什么关系?这粥根本没问题啊!”
团团的小脸越听越白,在萧二的怀里挣动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冲着那个黑脸汉子大喊:
“你这个坏蛋!你爹爹才死了呢!”
“你爹爹才让箭射成了猪呢!”
尖利的童音盖住了所有人的声音,众人都愣住了,齐刷刷转头看了过来。
只见一个高大的黑脸汉子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站在人群边上,后面还跟着三个衣着光鲜的男子。
不远处停着一辆巨大的马车。
黑脸汉子满脸愤慨:“你这小娃娃怎么说话呢?”
“我们可都是从边境逃出来的苦命人,你一个路过的大小姐有我们知道的多?”
难民们打量了一眼几人,也纷纷议论开了。
“就是!难不成你比我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清楚?”
“小孩子家的别乱插嘴!”
“一个路过的富家小姐!怎么能懂我们的苦?”
萧宁珣眯起了眼睛。
他方才冷眼旁观,喊疼的黑脸汉子和老妇人,声音尖利的瘦高汉子,言语间默契十足,像事先早就对好的戏本。
这绝对不是寻常的流言蜚语。
他侧头对身旁的陆七低声道:“拿下。”
陆七身影一晃,挤进了人群。
萧二将团团往萧然怀里一塞,快步上前,大手一伸,抓住了黑脸汉子的手臂。
团团气哼哼的大喊:“二叔叔,揍他!”
第375章
“你们干什么?啊——”
黑脸汉子话音未落,手腕已被萧二反拧到背后,脸上顿时便挨了两拳,疼得他嗷嗷直叫。
萧二狠狠拧着他的手臂,敢说王爷死了?敢让小姐伤心?
陆七蒲扇般的大手一手一个,转眼间,三人全被按倒在地。
“你们凭什么抓人!”
“又不是官差!”
“还有没有王法了!”
三人拼命挣扎喊冤,周围的难民也骚动起来,看向萧宁珣等人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敌意。
施粥的衙役们匆匆跑了过来,为首的正要开口喝问,萧然已从怀中掏出自己的令牌,举到他眼前。
那人瞳孔一缩,“扑通”跪倒:“卑、卑职参见大人!”
其他衙役见状,慌忙跟着跪了一片。
难民们惊呆了,这几个路过的,竟是什么大人物吗?
被按在地上的三人见状,脸色都是一变,却仍强撑着大喊:“便、便是官老爷,也不能平白无故就抓人!”
“我们说得句句属实!你们这是要堵上老百姓的嘴,让我们都去送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