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越凑上前去,盯着告示看了又看,满脸震撼:“宁王明明打赢了,这上面却说他是败军之将,这样也行?”
楚渊轻叹一声:“这告示想必已贴满了所有的城池,总会有人当真的。”
团团松开楚渊的手,跑到父亲的马前,仰起小脸:“爹爹,他们说你打了败仗。”
她声音清脆:“那咱们就去京城,找写这个的人,问问他,为什么胡说八道。好不好?”
萧元珩低头看着女儿清澈的大眼睛,那里面只有最简单的对与错。
“好。”他俯身伸手,将女儿抱上马背,放在身前,“爹爹带你回京城,去找他们问个清楚。”
他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乌云低垂。
“传令!全速前行,直抵京畿!”
“是!”
大军再次开拔。
整齐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沉重地敲响了地面。
百姓们默默地看着他们从眼前走过去,窃窃私语声顿起:
“看起来确实不像逃兵啊!我就奇怪嘛,战神怎么会败?”
“方才宁王说得有理,若是当真逃了,来这儿干嘛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朝廷的告示不是这么说的啊!”
城楼上的守将转身对副将苦笑:“看见了吗?这才是真正从战场上回来的兵。”
“咱们怎么办?拦住他们吗?”
守将沉默良久,摆了摆手:“就当没看见,让他们过去。”
“可摄政王那边?”
“摄政王?”守将嗤笑一声,“宁王所言不假,这告示贴满了天下,可你看见上面有玉玺吗?没有玉玺,如何能说是正统?”
“这天下,怕是还没定呢。”
几日后,随身带的最后一点粮食,终究还是吃光了。
行军的速度慢了下来。
人饿马乏,军队如同一头疲惫的巨兽,每一步走得都异常沉重。
沿途所遇,尽是冷眼和闭门羹。
村镇门户紧闭。
偶有胆大的百姓从门缝里窥探,眼神里也满是警惕与疏离。
那张贴满四处的安民告示,仿佛一道无形的铁壁,将这支得胜之师隔绝在人心之外。
这日傍晚,大军在一片背风的荒坡下扎营。
锅架起来了,烧的是半干的枯草,锅里煮的是沿途挖来的一些野菜、草根,混着最后一点盐末,绿色的汤水弱弱地在锅里翻滚着。
每人只有小半碗稀汤,和一块早就硬得跟石头一样的麸饼。
没有一个人抱怨,只有沉默的吞咽声,夹杂着被饼子硌到的吸气声。
萧元珩将自己的那份递给了一个有些发烧的年轻士卒。
那士卒急忙推辞,被萧元珩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听令,喝。”
士卒红了眼眶,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萧宁珣和萧宁辰坐在父亲身后,同样只喝了几口清汤。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饼子收进怀里,不知下一顿在何时,还是留着吧。
萧然捧着碗,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的可笑。
他们打赢了最强大的敌人,此刻活得却如同一群乞丐。
团团坐在马车上,手里捧着一块细面饼,小心翼翼地掰成了三份,硬塞给了楚渊和小越越:“你们不吃,我也不吃!”
两人无奈,只得接了过来。
她看着自己手里的饼,又透过车窗,看了看大家手里的吃食,有些咽不下去。
没有粮食了,大家都在挨饿呢!
次日,大军继续上路,路边的景物渐渐熟悉了起来。
“二叔叔,这是哪儿啊?”
萧二笑了:“小姐觉得眼熟吧?到西北了啊!”
西北?马帮?
团团眼睛一亮,在小荷包里翻找了一通,找到了玄斧翁送给自己的骨哨。
谢叔叔和老爷爷应该在这里吧,可以问问他们有没有吃的啊!
要是有,就能帮爹爹了呢!
她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深吸了一口气,鼓起腮帮子,把骨哨凑到唇边,使足了力气吹了起来。
“呜——噗!咻咻——!”
尖锐高亢的哨声响了起来,撕破了四周的沉寂,传向远方。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一只落入了网中的鸟雀在胡乱嘶鸣。
团团在做什么?
萧元珩听得有些想捂耳朵,萧然愕然抬头。
萧宁珣和萧二互相看了一眼:这是,西岭马帮地哨子!
团团用力地吹着,突然,“啾——!啾啾——!”
东南方向,猛地也传来了一声短促尖锐的鸟鸣声!
节奏清晰,音调协调,与团团吹的截然不同。
紧接着。
“嘀——哒!啾啾!”
西北方向同样也传来了急促的鸟鸣声!
接下来,四面八方都传来了节奏相似的声音。
无数声鸟鸣带着如临大敌般的紧迫感,在寂静的山野中交织回荡。
团团听到这么多回应自己的声音,吹得更开心了。
好半晌,直到所有的鸣叫声都消失了,她才停了下来。
没想到,这个小东西吹久了也挺累的。
她揉了揉腮帮子,钻出了马车,搂着萧二的脖子:“二叔叔,我吹得好听吗?”
“我学的老爷爷吹的呢!他们在跟我说什么啊?”
萧二:“……”
小姐啊,那是人家马帮拿来互相联络用的。
你这一顿乱吹,我哪儿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啊!
片刻后,大地开始隐隐震动。
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四面八方出现了无数个马队。
马背上的汉子们个个凶悍,高举马刀,口中大喊:
“哪里来的招子?敢劫我西岭马帮?不要命了吗?”
第407章
领头的是个面带刀疤的汉子,他话音未落,身后的烟尘里已冲出了更多的人,手中都是刀光闪烁,眼神里满是悍气。
疤脸汉子来到近前,才看清面前竟然是一眼看不到头,衣衫统一的军队,心中也是一凛。
绝不是寻常土匪或小股乱军,这些人是谁?
他心中惊疑,语气更凶:“方才那哨声,是谁吹的?”
团团坐在萧二怀里,举起哨子挥了挥:“是我呀!”
她好奇地望着疤脸汉子,大眼睛眨了眨:“好听吗?”
疤脸汉子:“……”
他身后的数百马帮汉子:“……”
好听个鬼!
我们还以为是马帮的兄弟遭劫了呢!
吹得乱七八糟,还急得要命!
疤脸汉子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瞪着面前粉粉嫩嫩的小团子。
他看着她手里的哨子,咬着牙又问:“你这小娃娃,哪里来的这个哨子?”
团团一脸理所当然,脆生生地回道:“老爷爷给的呀!”
老爷爷?
哪个老爷爷?
疤脸汉子和他身后的弟兄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萧二见状,圈着团团,抱了抱拳:“这位兄弟,请问,谢孤舟谢帮主,此刻可在?”
“玄斧翁老爷子,近来身体可好?”
疤脸汉子目光陡然一凝,上上下下打量着萧二。
居然直呼帮主和玄长老的名讳,语气还如此熟稔!
“你们是?”
团团用力点头:“对呀对呀!玄斧翁就是给我哨子的老爷爷!”
疤脸汉子只觉得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你早说是“玄斧翁老爷子”不就完了吗!
老爷爷?帮里上了年纪的老头儿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啊!
他哭笑不得地冲萧二回了一礼:“原来如此,你们是玄长老和帮主的故人。敢问是有事找他吗?”
萧宁珣策马上前,接口道:“我等确有要事,要面见谢帮主与玄长老。不知可否引见?”
疤脸汉子行走江湖多年,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这几人绝非寻常。
他略一思忖,抱拳道:“贵客稍等。”
他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打马如飞而去。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数十骑簇拥着一人飞驰而来,那人身形魁梧,面容硬朗,正是西岭马帮的帮主谢孤舟!
他眼神扫过众人,直到目光落在了团团的身上,脸上瞬间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马蹄未停,他已朗声笑道:“我说呢,谁能吹得出那般……别致的哨音,原来是你这个小祖宗到了!”
疤脸汉子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娃娃是谁?竟能让自己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帮主称她小祖宗?
团团甜甜一笑:“是我呀!谢叔叔!你是哪儿的招子呀?”
谢孤舟正翻身下马,闻言险些栽下来,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江湖切口了?
疤脸汉子一拍脑门,这小娃娃学舌学得这么快!
萧二实在忍不住想笑,急忙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