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如今的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的胆小!你的无能!你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我早就跟你说过,若你不敢出兵,一旦局势有变,你如何跟京城交代?”
李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我如何交代?”
他转身朝地窖外走去:“你马上就知道了。”
半晌后,大营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三万大军,除去病倒的,值守的,能站着的都来了。
李慎站在众人前方,身旁跪着五花大绑的公孙恒,以及他那三个早已瘫软在地的手下。
李慎朗声道:“今日召集全军,是为了让你们明白,近几日,大营里这场害死了咱们这么多弟兄的疫病是怎么来的!”
士卒们闻言各个满脸疑惑。
“怎么来的?”
“不是病了的老鼠带来的吗?”
“莫非还有什么别的缘故?”
李慎抬了抬手,众人安静下来。
他看向脚边的公孙恒:“公孙先生,那些有病的老鼠,是不是你带来的?”
公孙恒看着周围无数张充满疑惑的脸。
那日自己在大营中已经亲口说过,如今又如何反口?
他咬了咬牙:“是!但我那是为了……”
李慎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你是不是大夏皇族?”
公孙恒瞳孔一缩。
士卒们都是一惊,大夏人,还是皇族?
李慎厉声追问:“是不是?”
公孙恒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可这与我……”
李慎再度打断他:“你是否一直逼迫本将强攻萧元珩的大营,欲置我三万将士于死地?”
这一次,公孙恒没有说话。
他环视四周,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变成了愤怒和恐惧。
他不想再回答李慎的提问了,很明显说多错多。
但是。
李慎却没想饶过他:“你不敢承认了吗?”
公孙恒气得几乎吐血,说了是错,不说也是错?
但他明白,一定要为自己辩解,否则今日搞不好就要死于非命,他是来立功的,不是来送死的!
他刚想开口。
“将士们!”李慎已面向全军,振臂高呼,“你们都听见了!此人已亲口承认,他是大夏皇族!这场疫病就是他带来的!”
公孙恒慌了,大喊道:“我有令牌!我是朝廷特使!”
“令牌?”李慎掏出他带来的那块令牌扔到地上,“弟兄们,这就是他的令牌!”
“一块真假难辨的牌子,就想逼我带你们去送死!”
他猛地抬手一指公孙恒:“他曾经口口声声说,那些病鼠是他带来给敌军的,可为什么如今却都跑进了咱们的大营里?”
“为什么死的伤的,都是咱们的弟兄?”
山崩海啸般的怒吼爆发了:
“奸细!”
“大夏的狗!”
“打死他!为弟兄们报仇!”
许多士卒想到那些因病而亡被烧掉的同袍们,连个全尸都没有!
想起那些还在痛苦中挣扎的同伴,他们的眼圈都红了。
再想到,不知何时自己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士卒们彻底愤怒了,全都大喊着:“打死他!打死他!”
公孙恒彻底慌了,用力挣扎着,但身上的铁链死死地锁住了他。
他嘶声大吼:“李慎!你陷害我!我就是朝廷特使!那令牌是真的!”
李慎高声道:“细作祸乱,为害三军者,按律!当处乱石之刑!”
他退出数步,厉声大喝:“行刑!”
第439章
第一块石头飞了过去,“砰”的一声砸在公孙恒肩头。
他痛呼一声,歪向一旁。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越来越多的人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碎石,如雨点般向他掷去。
公孙恒的惨叫淹没在石块的撞击声和人群的怒骂里。
他想躲,却动不了,想喊,但鲜血很快从嘴里涌了出来。
他最后看见的,是李慎站在一旁,冷冷俯视着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行刑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当人群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台上只剩下四滩模糊的血肉和满地染血的石块。
李慎看了一眼那狼藉的一滩,今日不杀你,明日死的就是我,如今你被所有将士一起处死,朝廷又能奈我何?
他看着面前喘着粗气的将士们,正色道:“今日,我们清除了营中的奸细。”
“即日起,营中再有妄议疫病来源者,斩!”
“动摇军心者,斩!私自离营者,斩!”
他顿了顿:“疫病会治好的,不必惊慌。药材已在路上了,朝廷不会不管咱们!”
“记住!我们是兵!就算死,也必须站着死!都给我站稳了!”
人群寂静了一瞬。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李将军!”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汇成一片:“李将军!”
李慎转身回到中军大帐里。
副将问道:“将军,京城那边……”
“奏报我已经写好了。”李慎丝毫不慌,“大夏细作公孙恒,携疫乱军,幸得众将士警觉,以乱石刑当场诛杀。”
“给我八百里加急送至京城。”
副将咽了口唾沫:“是!”
“传令,全军后撤二十里!重新扎营。”
“是!”
次日清晨,萧二和陆七带着团团一刻未停,终于赶回了西北大营。
骆驼刚刚在大营门口停下,团团便要从驼背上往下跳,被萧二一把按住:“小姐不可!”
“都第五日了!我要去看三哥哥!”团团急得整个人在驼背上不停扭动。
萧二跳下骆驼,把团团抱在怀里,回头大喊:“陆兄!”
陆七会意,朝着大营里用尽气力嘶喊:“王爷!快请王爷出来!小姐回来了!”
守门的士卒先是一愣,随即转身疯了般朝营内狂奔。
不过片刻,萧元珩带着两个儿子跑了过来,脸上仍旧蒙着厚厚的面巾。
“爹爹!”团团又要往下扑。
萧二死死箍住她:“王爷!水带回来了!快!给三少爷喝!”
陆七早已从驼背上卸下第一个沉甸甸的皮囊,递了过去。
水?什么水?
萧元珩看了看三匹骆驼背上的十余个水囊,没有多问:“把所有水囊送至伤兵营!”
“是!”亲兵们一拥而上。
萧元珩接过一个水囊,转身便朝着萧宁珣所在的伤兵营奔去。
萧宁珣静静地躺着,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全是血口子,身体正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抽搐着。
军医跪在榻边,徒劳地按着他,额头上全是汗。
萧元珩一步跨到榻前,拔开水囊的木塞,萧宁辰上前扶起弟弟,萧宁远伸手稳住他的头:“三弟,张嘴。”
但是,萧宁珣牙关紧咬,已经毫无自控的能力。
萧宁远小心翼翼地捏开他的下颌。
萧元珩将囊口对准他的嘴,清洌的湖水缓缓倾入。
第一口,水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第二口,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三口……萧宁珣开始吞咽起来。
足足灌进去十余口,萧元珩才停下手,扶着儿子轻轻躺回榻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张灰败的脸上。
半晌后,萧宁珣紧绷得四肢一松。
那令人揪心的,预示着死亡马上就要降临的的抽搐,缓缓停了下来。
军医颤抖着手摸到他的脉上,又摸了摸额头。
“脉,脉象稳下来了!”军医大喊,“高热在退!真的在退!”
萧宁珣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层死灰却已消失不见,眼睛虽然还未睁开,但呼吸已经从短促灼热变成了悠长平稳。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头微微一侧,沉沉睡去。
萧元珩缓缓起身:“将水分给所有病患。”
“重者每人一杯,轻者半杯,由军医把握,需要者再加!”
“是!”
亲兵们抱着水囊,穿梭在伤兵营的病榻间。
很快,所有染疾的士卒都喝到了那神奇的湖水。
正在高烧的老兵,灌下了一杯后,竟在片刻后褪去了热度。
一个已经咳得直不起身的年轻士卒,喝了半杯后,撑着床沿坐了起来,一脸茫然:“我,我不咳了?”
重者的症状都有不同程度的缓解,轻者则更快,红疹消退,头痛减轻,呕吐渐停。
士卒们听见伤兵营里的动静,纷纷涌到帐前张望。
看见同袍们一个个坐起,下地,相拥而泣,整个大营沸腾了。
“有救了!”
“郡主把神水带回来了!”
“老天开眼啊!”
营门外,陆七和萧二焦急地等待着,团团眼巴巴的望着大营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