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几位这边请,头一次来我们渝州吧?想吃点儿什么?”
陆七和护卫们将马拴好,也走了进来,众人落座。
萧宁远问道:“你们这里的拿手菜是什么?”
团团却早被邻桌上红艳艳的一盆吸引住了,抬手一指:“那是什么?好红呀!”
小二回头看了一眼,大拇指一竖:“这位小妹儿好眼光,那是我们渝州的特色,火锅。”
团团眼睛一亮:“大哥哥,我想吃火锅!”
“好,”萧宁远道,“小二,我们人多,一个锅子怕是不够,你看着上。”
说完,他掏出一块碎银扔给小二:“辛苦了,给你的。”
小二伸手接住碎银,喜出望外:“好嘞!客官,马上就来!”
不多时,两个铜锅便端了上来。
汤面滚沸,铺满了花椒与辣椒,热辣的气息直冲鼻腔。
萧二把团团的椅子向后拉了拉:“小姐,小心烫着。”
陆七将肉片,青菜放入锅中:“别急啊,小姐,熟了我给你放碗里,要蘸这个料才好吃。”
肉菜入锅,片刻即熟。
团团开心地夹起碗里的肉片,吹了吹便塞进嘴里。
“嘶——哈!好辣!好辣!”小团子被辣得直吐舌头,眼泪汪汪,小手拼命在嘴边扇着风,直喘粗气,“但是,好香啊!”
萧宁远忍俊不禁,忙倒了碗冰镇的醪糟汤圆喂到她嘴边。
团团猛喝了几口,才总算压住了满嘴烧灼的感觉。
萧二皱了皱眉:“小姐,你吃不了这个,我去给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好吃的。”
团团却用力摇头:“不嘛,二叔叔,这个好吃呀!我还要吃!”
萧二看了萧宁远一眼,眼神很明显:大公子,你不管管?
萧宁远装作没看见,一边从火锅里又给团团夹了一片肉,一边高声道:“小二!再给我拿些冰镇的醪糟汤圆来!”
“行嘞!客官,这就来!”
萧二翻了个白眼。
陆七笑了笑,低声道:“大公子,渝州也有天机阁的茶楼,若要想探此地的深浅,那里的消息最灵通。”
“不如,咱们去一趟?”
“好。”萧宁远又给团团夹了几片肉,“等团团吃饱了咱们便去。”
待团团吃的小肚圆圆,心满意足,众人才离开,寻了间干净的客栈安顿好马匹行李。
萧宁远和萧二,陆七,领着团团,来到了天机阁的茶楼前。
茶楼名为两江汇,门脸极是寻常,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陈旧。
可几人一踏进去,喧嚣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一楼满满当当全是茶客,人声鼎沸。
最惹眼的是堂中穿梭的堂倌,手持近三尺长的铜嘴大茶壶,手腕一抖,一道滚烫水线便精准注入数尺外的盖碗中,滴水不漏。
“哇!”团团瞪大了眼,扯了扯萧宁远的袖子,“大哥哥你看!那个壶的鼻子好长呀!”
萧宁远也甚是惊奇:“这功夫,也并非一日之功啊!”
小二迎了上来:“几位是喝茶还是玩几把?”
团团掏出玄机令:“我是令主呀!”
小二看清令牌,面色顿时一变,躬身道:“贵客请上三楼!”
他扬声道:“贵客四位!雅间静候!”
店里的几位小二齐声应和:“得嘞!三楼雅间!四位!”
“请随我来。”小二将众人引上楼梯。
几人走到二楼,无不震惊地停了下脚步。
原以为二楼也是雅座,谁知竟是赌乐之地。
骨牌清脆的碰撞声、叶子戏的呼喝、马吊牌推倒的哗啦声混作一团。
更有甚者,竟有人以围棋和象棋对赌,热茶的烟雾缭绕中,赌客们的神情都十分亢奋。
萧宁远将团团往身边拉了拉。
陆七却神色如常:“天机阁的茶楼若不是三教九流汇聚,岂能消息那般灵通。”
萧二点了点头:“确实厉害。”
几人走入三楼的一个雅间,临窗可望见远处江面帆影,团团爬上窗边的椅子:“哇,好漂亮啊!”
小二端上几样精致的茶点:“几位请稍后。”
片刻后,雅间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藕荷色襦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约莫三十岁上下年纪,容貌清丽,周身的气度利落飒爽。
她向团团屈膝行礼,声音清脆:“渝州两江汇主事苏挽云,拜见令主。”
众人尽皆还礼:“苏主事幸会。”
“苏姐姐你好呀!”团团从椅子上滑下来,笑眯眯地走到她面前,“快起来嘛。”
苏挽云直起身子,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落在陆七脸上时,微微一顿。
陆七也正看着她,两人视线相对,眼神皆是一跳。
萧二心中一动,瞥了二人一眼,却没作声。
众人落座,简单寒暄了几句,萧宁远便切入正题:“苏掌柜,我等此番前来,是想打听渝州地界上,可有自前朝起便一直存在且未曾大改的地方?”
他顿了顿:“古迹,旧宅,道观等皆可。”
苏挽云为众人逐一添茶,略一思忖:“若说自前朝屹立至今,风貌未曾大改的,渝州城内只有两处。”
“一处是城西的白鹤梁,枯水期可见前朝石刻,是文人雅客喜爱的凭吊之地。另一处则是焚香楼。”
“在朝天门码头附近,楼是前朝旧楼,不过如今已是歌舞欢场,日日迎来送往,热闹非常。”
她顿了顿:“只是,据我们掌握的消息,这焚香楼,正是庆王的产业。”
第463章
萧宁远眼神一凛。
陆七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你可能确定?”
苏挽云迎上他的目光,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七爷若是不信,亲自去看看便知。”
“那焚香楼的老板姓薛,名唤薛江滔,手段厉害得很,这渝州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商人小贩,皆会给他几分薄面。”
雅间内静了一瞬,唯有窗外隐约传来江涛与市声。
萧宁远端起茶盏:“多谢苏掌柜。”
“还有一事我想知道,京城剧变,对此地民心可有影响?”
苏挽云闻言,轻轻笑了笑:“渝州山高水远,京城的变故传到这里,也不过就是茶楼里的闲谈、码头上的传闻。”
她望向窗外云雾缭绕的远山:“只要江上的船还在跑,山城的辣子还香,这满城的百姓,才不在乎那京城里坐的是谁。”
“与自家灶头煮的饭相比,这些都太远了,并无多大干系。”
萧宁远默然点头。
团团听了半天:“苏姐姐,火锅很好吃呢,这里还有什么更好吃的吗?”
众人都笑了。
苏挽云微笑道:“渝州小吃天下闻名,令主若是有空,多来我这里,保管每次都不给你上重样的!”
团团拍着小手:“太好啦!谢谢苏姐姐!”
几人起身告辞,回到客栈。
团团往床上一趴:“终于可以睡床啦!真舒服呀!”
萧宁远心中一酸,妹妹本是王府嫡女,金枝玉叶,如今却有张床能睡觉便高兴成这个样子。
萧二与陆七对视了一眼,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小姐实在是太辛苦了。
萧宁远轻叹一声:“团团,哥哥们……真是对不住你。”
团团翻过身来,看着他:“没有呀,你们对我都很好啊。”
她在床上舒舒服服地打了个滚:“大哥哥,我喜欢这里诶!”
“爹爹总说,他想看到的,就是百姓们能安居乐业,这里就是呀!”
“要是所有人都能像这儿的人一样,吃得饱,有床睡,还能去茶楼里玩,爹爹就开心啦!”
萧宁远心头一热,妹妹一句童言,竟道尽了父亲半生征战的初心。
他走到榻边,将妹妹搂进怀里:“团团说得对,等把坏人都赶跑了,咱们一家人再一起来这里吃一顿火锅!”
团团开心了:“好呀好呀!”
萧宁远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快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去那白鹤梁和焚香楼看一看。”
次日一早,众人向客栈小二打听好路,来到了白鹤梁。
白鹤梁是江心处一片巨大的石梁,此时恰逢枯水期,石梁裸露出大半,上面密布着水文刻痕与文人题咏。
几人沿着潮湿的江滩走近。
只见灰白色的石梁上凿痕纵横,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站在石梁上,对着江面吟哦,时而提笔在石梁上添上几句。
萧二低声道:“此地开阔无遮,绝非藏物之处。”
陆七环视四周:“没错,此处若有动静,江滩上一目了然,实在不是个便宜行事的所在。”
团团仰头看着石梁上的诗句:“大哥哥,这里写的是什么啊?”
“江流千古愁,石痕百年心。”萧宁远轻声念了来,“这是文人墨客在发愁,愁江山易主,愁抱负难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