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捧起一把土举到眼前。
没了。
真的没了,去哪儿了?
同来的几个工部官员呆愣愣地扫视着四周,目瞪口呆。
孟主事猛地站了起来,腿一软,踉跄了两步,险些栽倒。
“孟大人?”几个官员都围了上来,“这,这可如何是好?”
孟主事张了张嘴,喉结滚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一把拽住身旁一个官员的胳膊,把人拖到跟前,指着脚下:“你!你看看!这下面有什么?”
那官员低头看了看,一脸茫然:“土啊。”
“土?”孟主事声音都劈了,“围城渠呢?咱们天天盯着挖出来的那条渠呢?”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
“没了啊,孟大人,真的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呢?昨天明明还在的!”
几个官员的脸上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咱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一个年轻的官员嘴唇直哆嗦。
“放屁!”孟主事吼了一声,“大白天的哪儿来的鬼!”
可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那么多人,挖了四天的深沟,怎么说没就没了?
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黑压压的人群从城门涌出。
百姓们陆陆续续地都到了。
他们茫然四顾。
“谁把咱们挖的沟填上了?”
“是啊,草都种上了呢!”
走在最前的几个汉子一眼看到了工部的官员们:“几位大人,你们昨晚没睡吗?在这儿盯着又给填上了?”
“我们辛辛苦苦挖了好几天,怎么说填就填上了呢?”
“那今日还挖吗?”
孟主事的脸皮抽了抽,我是疯了吗?盯着人给填上?
正在此时,整齐的脚步声从城门里传来,禁军和士卒们来到近前。
为首大汉的一声令下:“停!”
士卒们看着周围目瞪口呆。
大汉走到孟主事面前,行礼道:“大人,请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孟主事咽了口唾沫,哑口无言。
士卒们开始议论纷纷:
“围城渠怎么没了?”
“咱们走错地方了?”
“不可能!昨日就是这里!”
大汉看着孟主事,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大人,您说话啊!此事是工部总领,您总得给个说法吧?”
百姓们一听:
“就是啊!”
“还挖不挖了?”
“不挖我们就回去了!家里还一堆事儿等着呢!”
人群骚动起来,七嘴八舌,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孟主事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后背的官袍都湿透了。
他扭头看向身旁,声音干涩:“周主事,你赶紧去趟陈王府!将此事禀明殿下!”
周主事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你们都别动,先等着!我去去就来!”孟主事冲着人群喊了一嗓子,转身也跑了。
他跑得飞快,官帽都歪了,几次险些被袍角绊倒。
他一路狂奔到宁王府门口,扶着门框喘了半天的气,才抬手扣门。
“开门!快开门!”
片刻后,下人打开门,被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殿下呢?我有急事!天大的急事!”孟主事一把推开下人,跌跌撞撞地就往里冲。
“大人留步!”下人急忙追了上来,“殿下还没醒呢!”
孟主事哪里还顾得了许多:“带路!快!”
庆王正在芸娘的屋里熟睡着。
美人在怀,万般惬意。
他梦见自己端坐在龙椅上,正俯视着下面跪拜的文武百官。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孟主事跟着下人来到门口,被侍卫拦了下来。
他急得大声嘶喊:“殿下!醒醒啊殿下!出大事了!”
庆王猛地从美梦中惊醒,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芸娘动了动:“殿下,是有公务要办吗?”
庆王急忙拍了拍她:“本王如今装病,又不用上早朝,哪儿来的公务?”
“殿下!”孟主事的声音一刻没停:“醒醒啊!下官有要事禀告!”
庆王十分不耐:“大清早的,有什么要事非要见本王?”
“殿下!”孟主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汗珠子砸在地上:“是围城渠,围城渠不见了!”
庆王睁开了眼睛:“你说什么胡话呢?还没睡醒吗?”
“千真万确!”孟主事急得都快哭了,“下官亲眼所见!围城渠没了!连一点儿痕迹都找不到了!”
庆王噌的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抓起外袍披在身上,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你说什么?”
孟主事抬起头来:“殿下!下官一早去督工,亲眼看见的,挖了四天的围城渠竟然,竟然就那么没了!”
庆王盯着他看了片刻,嘴角一扯:“没了?去哪儿了?”
“下官,下官也不知道啊!”孟主事的声音都抖了:“地上都是土,都,都给填平了!”
庆王紧盯着他看了半晌,喝了一声:“备车!”
片刻后,马车冲出宁王府,径直来到了城外。
“吁——”
两辆马车并排停下。
庆王和陈王同时掀开车窗上的帘子,互相看了一眼。
陈王道:“过来吧。”
庆王戴上兜帽走了下来,钻进了陈王的马车。
陈王吩咐:“躲开人群,沿着城墙走一走。”
“是。”
两人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地上平平整整,哪里还有半分沟渠的影子?
一切完好如初,仿佛那深深的沟渠不过只是一场梦境。
马车走了足足一刻。
四处皆是一样。
两人看得心惊肉跳,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马车回到原处。
孟主事带领工部的官员们并排跪在地上,百姓们或坐或蹲,乌泱泱,乱哄哄的挤成一片。
质疑声,怒骂声,铺天盖地。
“王兄,”庆王嘴里发苦:“这般情形,如何解释?”
“解释什么?他们都是拿了朝廷的银子的,本王还要给他们解释?”
“可是王兄,接下来怎么办?”
第693章
“挖。”陈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继续挖。”
“殿下!”孟主事爬上前,声音颤抖,“那可就,就是从头开始啊!”
“这十日的工期,怕是赶不及了。”
“啰嗦什么!”庆王脸色一沉,“能干几日算几日!”
“是!”孟主事不敢再说。
陈王冷冷地道:“传我王令,自今夜起,守城士卒务必严加看守围城渠,若再有差池,全部斩首!”
“是!”
“走!进宫!”
“驾——!”
马车向着皇宫疾驰而去。
陈王和庆王来到紫宸殿,将围城渠的事告知了面具人。
面具人默然片刻:“嘉佑郡主还活着。”
“又是她?”陈王满脸的不可置信,“顶尊,她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娃娃啊!怎么可能又是她?”
面具人抬起眼皮:“不是她,还能是谁?”
“可是顶尊,”庆王犹豫了一下,“国师府已在回填重建,禁军始终没撤,却一个人影儿都没看到过。”
“嘉佑郡主倘若当真还在密室中,这都多少日子了,她吃什么喝什么呢?”
“难道她真的是仙使,没有吃食也能活着?”
“就算她可以,那个萧二也不行啊。”
面具人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她,为何你们的私语能被旁人听得一清二楚?”
“为何武器库里的兵器一夜之间全部生锈?”
“为何所有这些怪事都只对萧元珩有利?”
陈王和庆王对视了一眼,无言以对。
“你们处置得很好,”面具人轻轻地道,“围城渠工期虽拖,但那么多人聚在城外,他们就算有密道,暂时也派不上用场。”
“且看这两日吧。”
“是!”
傍晚时分,国师府,密室中。
团团缓缓睁开了双眼。
趴在她枕边的小肥肥噌的一下坐了起来,“嘤——”的一声低下头,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
“团团?”萧宁远正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妹妹,“你醒了?”
“三清真人保佑啊!”程公公由衷地念了一句,“小郡主你可算是醒了!”
“可有哪里不适?”陈浩一脸紧张地看着她的小脸。
“小姐!你还好吗?”萧二和陆七的大脸也凑了过来。
“我没事儿啊!”团团揉了揉眼睛,“就是,好渴啊。”
萧然急忙端了一杯水挤了进来:“小不点儿,快,坐起来喝一口。”
萧宁远小心翼翼的扶着团团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