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急忙安慰他:“翁翁你别哭嘛,这不是回来了吗?”
萧杰昀扭头看向他:“老东西,让你受委屈了。”
程公公慌忙跪倒:“陛下折煞老奴了!”
“老奴能活着看见陛下回宫,已是天大的福分,哪里还有什么委屈!”
陈浩端端正正地坐着,一言不发。
萧然拿手肘碰了碰他:“我会为你向父皇求情的,这事儿是你父王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别担心了。”
陈浩默默点头,父王一败涂地,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
萧然看了他片刻,没再多说,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
白布罗坐在萧元珩的身旁,四下张望了一眼问道:“吃假死药那位小皇子呢?”
“同他母妃一起回自己宫中了。”
白布罗望着窝在皇帝怀里的团团,哼了一声:“你还不赶紧把你闺女抱过来?”
萧元珩斜了他一眼:“我看,是你想抱她吧!”
白部落咧嘴一笑:“迟早我得把团团带回我龟兹去,省得在这里这么多人跟我抢,连你们的皇帝都不放过我闺女。”
萧元珩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给他。
萧宁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陛下!京城四处的散兵游勇,业已肃清,最晚后日,便可张贴安民告示了。”
殿中安静了下来。
萧杰昀点了点头:“好,你辛苦了,坐下歇着吧。”
“是!”
萧宁辰坐在父亲身边,环视众人:“三弟和七殿下呢?”
“他俩腿伤颇重,陛下恩准他们去偏殿里躺着,不必过来了。”
萧宁辰点了点头。
团团高兴地喊了一声:“二哥哥!”
萧宁辰看向妹妹,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笑容。
突然,他脸色一变,猛地起身,噌的一声拔出了佩刀,眼睛紧紧地盯着内殿的门口:“什么人?出来!”
第750章
一道人影从内殿的阴影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如同是从黑暗中生出来的一般。
此人身穿一袭玄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
萧杰昀一把将怀里的团团放到龙椅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来人!”
门外的禁军迅速跑了进来,围在龙椅周围,手中的刀锋全都指向了面具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
面具人慢慢走到大殿中央,从容不迫地停下了,衣袍垂落。
萧宁辰几步抢上前,将刀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萧二和陆七早已挡在萧元珩身前。
萧然和陈浩僵在原地。
白布罗眯着眼睛盯着面具人问萧元珩:“此人是谁?”
“我与你提过的那个,”萧元珩面色如常,“给我和安儿下蛊之人。”
白布罗的脸色顿时变了。
面具人毫不理会脖颈上的刀,静静地看向被皇帝护在身边的团团。
小肥肥微微炸毛,紧紧地盯着他。
团团轻轻抚摸着小肥肥的身子:“不怕啊,小肥肥。”
面具人轻轻叹了口气:“嘉佑郡主,我终于见到你了。”
他环视四周:“他们若是没有你,不可能赢的了这一战。”
“我又没去打仗,”团团眨了眨眼睛:“明明是我爹爹和哥哥们,还有叔叔们打的。”
面具人一怔,轻轻摇了摇头。
萧杰昀目光深邃,落在他的青铜面具上:“你究竟是何人?”
面具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再度落在团团身上,一言不发。
萧杰昀皱了皱眉头:“朕在问你话。”
“你是何人,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又为何要祸乱我烈国朝堂?”
“我是什么人?”面具人这才看向他:“浊世当倾,幽冥为顶!你懂吗?”
“你不懂。”他缓缓摇头,“陛下,你坐在那把椅子上这么多年,可曾低头看过脚下的蝼蚁?”
萧杰昀没有回答。
面具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文臣贪财,武将惜命,藩王蠢蠢欲动。”
“这天下的朝堂早都已经烂透了。”
“你们这些人,蝇营狗苟,争权夺利,把好端端的天下弄得乌烟瘴气。”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我只是在清理,难道你们不该谢我吗?”
“一派胡言!”萧杰昀的声音冷了下来。
萧元珩紧紧盯着面前的仇人:“你害我在病榻上躺了整整三年,又险些害得我爱妻丧命,就是为了这个?”
“宁王以为呢?”面具人转向他,语气平淡,“你是烈国的战神,不先废了你,难道要等你带领大军来坏我的事?”
“我与你无仇无怨,但你挡了我的路,仅此而已。”
萧宁辰眉头一拧,手中的刀往他的脖颈上又压紧了几分。
面具人毫不在意,反而微微仰起头,再度转向了团团。
“不过,你的女儿倒真是意外之喜。”
“此次大战,西北大营疫病消散,京城兵器一夜生锈,围城渠挖不下去……”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每一步,她都踩在最要命的地方。”
“我派去杀她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地折在了她手里。”
他再度叹了口气:“我一直在想,这是个什么样的孩子,能让我如此束手无策。”
他紧紧盯着团团的小脸:“终于见到了。”
“你要胡说八道尽管说,别盯着我闺女看!”白布罗站了起来。
他拔出弯刀懒洋洋地搭在肩上:“老子大老远从龟兹跑过来,可不是为了听你在这儿胡言乱语的。”
面具人转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竟然点了点头:“龟兹国王,你并不在我的棋局之内,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白布罗呲着牙笑了,“你精心布局这么多年,连我都没算进去,还好意思说旁人皆是棋子,自己是执棋之人?”
“我看啊,你这棋,不下也罢,太臭了!”
面具人静静地看着他,居然没有反驳。
萧宁远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面具人重复了一遍他的提问。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大公子,你是个生意人。”
“请你告诉我,若是有一批货,明知卖不出去,你是直接扔掉,还是留它在库里占地方?”
萧宁远一怔。
“世人于我,便是那批货。”面具人收回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贪的,蠢的,弱的,占着地方,皆只是在浪费粮食,没有半点用处。”
“我不过是帮这世间清理一下,你们应该谢我不是吗?”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真诚无比,也让满殿的人听得心里生出了彻骨的寒意。
天下苍生,在此人眼里竟有如货物?
殿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着他,心里都是一个想法,这就是个疯子啊!
“所以,”面具人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抬手指向萧元珩,白布罗,最后指了指皇帝,“你,你,你,都不过是我手中的棋子。”
他的手指在空中顿住,缓缓指向了团团。
“可惜,我唯独少算了一人。”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你。”
“我?”团团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小鼻尖,“我不认识你呀!”
“不认识我。”面具人喃喃自语,忽然笑出了声,“你不认识我,却毁了我一生的心血。”
他向着团团跨近了一步。
萧宁辰的刀紧紧卡在他的脖颈上,纹丝未动。
面具人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萧二和陆七同时往前踏了一步,紧紧地盯着他。
面具人浑然不觉,只是直直地盯着团团的眼睛:“事到如今,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只下在宁王妃脑子里的双头子蛊,到底在哪里?”
团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肥肥,又抬头看了看面具人。
她抱起小肥肥,冲着面具人举了举:“就在这儿啊!”
面具人的眼神里满是疑惑:“这儿?”
他盯着面前的小团子:“哪里?”
团团收回手臂,摸着小肥肥头上的小角:“就是我的小肥肥啊!”
“是……这只狐狸?”面具人首次露出了惊讶的语气,“当真?”
“对啊!喏,你看,它以前可丑了!”
“我拿我的血喂它,它就变成这个样子啦!”
团团摸着小肥肥的脑袋:“你看,是不是比以前好看多了?”
小肥肥“嘤”了一声,在她的怀里蹭了一下,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
面具人怔怔地看着这只长着角的白狐狸。
原来,这只狐狸就是那只子蛊!
它竟然变成了一只狐狸!
被这个孩子抱在怀里,养得白白胖胖,还学会了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