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公公端来一把太师椅,萧杰昀缓缓坐了下来。
刘云儿瑟缩在墙脚,看到皇帝来了,闭上了眼睛。
程公公皱了皱眉:“拉过来。”
两个内侍走过去,将刘云儿拖到皇帝脚下,往地上一按。
萧杰昀俯视着她:“朕只想知道,是谁,指使你做的。”
刘云儿似是知道自己必死,连求饶的话都不说了,瘫坐在地上,死死的闭着双眼。
萧杰昀道:“朕不想对你用刑,但你若打定了主意助纣为虐,朕倒也不在乎你是死是活。”
“胆敢谋害朕的皇子,你早已是一个死人了。”
刘云儿浑身一震。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你虽必死无疑,但若是肯招出幕后之人,朕不但赏你个全尸,还会饶过你的家人。”
“你自己好好想想,否则,朕会将你全家千刀万剐,再诛你九族,让这个世上,再无与你相关的任何人。”
刘云儿猛地睁开了眼睛,全身不停颤抖,却依旧使劲儿摇头,一言不发。
萧杰昀站了起来:“既然你如此忠心,朕也不问了。”
“程谨言!即刻派人捉拿她的家人,明日一早,全部凌迟。”
“是。”
萧杰昀转身便走。
刘云儿彻底崩溃,她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内侍死死按在地上。
她嘶声大喊道:“不!陛下!求您饶过奴婢的家人!我说!我都说!”
萧杰昀脚下一顿,并未转身。
刘云儿见他停下,却又闭上了嘴。
程公公心知皇帝已经怒到了极点,急忙冲着她厉声喝道:“快说啊!你非要等到陛下走了,想说也没人听了不成?”
刘云儿的牙齿咯咯作响,泪水流了下来,抽噎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是,是……”
“是谁!”程公公又喝了一声。
“是……是靖亲王殿下!”刘云儿大声喊道,“是靖亲王殿下让奴婢做的!”
程公公大惊失色,抬起头看向了皇帝。
萧杰昀面沉如水。
墙壁上的火光跳动着,将他的脸映得一明一暗。
萧杰昀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你再说一遍。”
刘云儿跪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砖缝,指甲里渗出了血丝。
她不停地磕头大喊:“奴婢不敢撒谎!奴婢所说都是实话!”
“确实是靖亲王让奴婢做的!求陛下饶过奴婢全家!”
第827章
程公公躬身上前,压低了声音:“陛下,仅凭这宫女一面之词,是不是……有些单薄?”
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说得极其小心,每个字都在心里仔细掂量过。
既不敢让皇帝觉得自己是在替七殿下开脱,却又不能不说。
七殿下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但这盆脏水实在泼得太准,准得让他这个在宫里活了一辈子的老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萧杰昀默然不语。
良久后,他缓缓开口:“刘云儿,即刻杖毙。”
刘云儿浑身一软,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两个内侍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架起,往外拖去。
萧杰昀目光扫过牢门外当值的几名內侍。
除了程公公,其余人全都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心里都明镜一般,方才所听到的,足以要了自己的性命。
“今夜掖庭狱所有当值之人,”皇帝声音平静,“即刻前往皇陵当差,三年之内,不得踏出皇陵一步。”
几人齐齐磕头,如蒙大赦:“谢陛下恩典。”
萧杰昀抬脚朝外走去,程公公急忙跟上。
回到紫宸殿。
萧杰昀独自在龙椅上坐了许久,一动不动。
程公公端了盏热茶过来,轻手轻脚的放在案上,随即退到一旁,垂手而立,一声不吭。
皇帝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盏中澄黄的茶汤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过了半晌,他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程谨言。”
“老奴在。”
“你觉得此事,”萧杰昀顿了顿,“是不是老七做的?”
程公公浑身一震,低声道:“陛下,您是最知道七殿下的。”
萧杰昀苦笑了一声:“是啊,老七的为人,朕知道。”
他靠向椅背,轻轻摩挲着上面描金的蟠龙:“但这张椅子,没有人不动心。”
“朕也曾想过,若是有朝一日,老七坐上这把椅子,他会不会变?”
“可朕没有想到,他还没坐上来,朕就已经在猜他了。”
程公公低着头,不敢接话。
殿中安静了片刻,萧杰昀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像是在自言自语:“朕怎么觉得,这京城,还不如西北呢。”
程公公心里猛地一酸,西北的那段岁月在心头滑过。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过得苦,住的帐子漏风,吃的饭食粗糙,
但陛下和宁王、团团,七殿下、九殿下,十二皇子……所有人彼此之间没有猜疑忌惮,日日笑声不断。
那时候只有怎么守住大营,怎么熬过疫病,怎么等团团从西域带回救命的乌金泥。
苦虽苦,但众人的心却是齐的。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有团团在。
对了,团团!
程公公突然心头一动。
他抬起头,试探着开口:“陛下提起西北,老奴倒是想起一事。”
“哦?”萧杰昀问道:“何事?”
“陛下可还记得,当初陈浩被疑,无一人敢信他,连九殿下都动摇了。”
“唯有公主从头到尾都一口咬定他是好人。”
“老奴觉得,公主年纪虽小,却有识人之能。”
“此事……陛下何不去问问公主?”
萧杰昀目光闪烁。
次日一早,团团翻了个身,小脚丫从被子里蹬出来,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小肥肥。
却摸到了一片绣着云纹的衣袖。
她揉了揉眼睛,睁开一看,萧杰昀正坐在榻边,眼神温柔地看着自己。
团团愣了一下,噌的一下从被子里爬了出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皇伯父!你怎么来了?不用看小本本吗?”
萧杰昀一把接住这团软乎乎的小人儿,把她稳稳当当抱进怀里,忍不住笑了:“你总不进宫来看朕,朕只好来看你了。”
团团有些不好意思,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我要跟老师学功课嘛。”
萧杰昀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别拿这个糊弄朕。”
“宋公早告诉朕了,你总是逃课,成天就惦记着到处玩。”
团团见被抓了个正着,嘻嘻一笑,往他怀里拱了拱。
枕边一个雪白的毛球抻了抻身子,抖了抖蓬松的长毛,蹲坐起来,冲着皇帝摇了摇尾巴。
萧杰昀看了它一眼:“这狐狸怎么越长越肥了。”
“它本来就叫小肥肥嘛!”团团理直气壮,“对不对?小肥肥?”
小肥肥嘤了一声,站了起来,露出了身子下面盘着的一条金线。
萧杰昀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将团团抱起来迅速后退,厉声喊道:“来人!”
“公主的床上有一条蛇!”他又急又怒,“元珩!你怎么照顾得她!蛇都爬上床了!”
程公公和几个内侍慌忙跑了进来,满脸紧张:“蛇?蛇在哪儿?”
萧二闻言也急忙跑了进来。
团团被皇帝箍在怀里,两条小短腿蹬了两下,急忙喊道:“别动别动!那是我的小金金!”
所有人都顿住了。
萧杰昀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满心的惊怒都僵在了脸上:“小……金金?”
“对呀!”团团仰起小脸,一脸得意,“它是我从东瀛带回来的!”
“皇伯父你看,它长得多好看啊!”她伸出小手指指向榻上,“对不对?”
萧杰昀僵硬地抬起头朝榻上望去。
小金金盘在被褥上,直立起身子,昂起三角形的脑袋。
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打量着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大群人。
头顶的小冠鳞片微微竖起,吐了吐信子,发出嘶嘶的轻响。
小肥肥站在它旁边,蓬松的大尾巴慢悠悠地晃着,冲皇帝歪了歪脑袋。
萧杰昀哭笑不得:“好看?再好看也是一条蛇啊!”
“又是狐狸又是蛇的,你晚上能睡得着吗?”
“我睡得可好了呀,它们都喜欢和我一起睡。”
“大哥哥说我是个瞌睡虫,谁跟我在一起都能睡得特别好。”
团团搂着皇帝的脖子:“皇伯父你睡得好不好?”
“不好的话,我陪你一起睡呀!你一定能睡得特别香!”
萧杰昀心里一暖,自己昨晚一夜未眠。
所有人都盯着朕做了什么决定,有没有旨意。
连皇后都只是不停地追问刘云儿是否招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