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通和林江急忙还礼:“殿下过奖了。”
麻里安愣愣地学着两人地样子,也抱了抱拳。
萧泽开门见山:“今日请你们来此,是为了台员今后的民生大计。”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原本,有关税赋之事,本王应当先向父皇请旨,待圣旨到了再做定夺。”
林江和蔡通的心同时一沉。
看来,当时所说的免税之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殿下答应得再好,终究还是要京城那边点头才行。
麻里安捅了捅蔡通。
蔡通这才想起来他听不懂,压低了声音译给了他。
麻里安眼中的光芒黯了一下。
萧泽看在眼里,话锋一转:“但是,本王深知台员与别处不同。”
“这里的百姓已经在红毛夷手里煎熬了整整三十八年。”
他声音坚定,掷地有声:“若是朝廷的恩典迟迟不下,民心何时才能安定?朝廷岂不是更愧对岛上的万千百姓?”
“因此,本王决定,不等了。”
蔡通和林江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闪烁不定,七殿下会如何决断?
萧泽微微一笑:“本王心意已决。”
“今日便将这些事都定下来,一切后果,有本王一力承担。”
林江浑身一震,蔡通的手攥紧了桌沿。
萧泽朝着萧宁珣点了下头。
萧宁珣会意,拿出一卷文书,在桌上缓缓展开。
萧泽指着文书:“台员岛,自今日起正式设立省府,衙门便设在这热兰遮城中。”
“从此以后,台员不再是化外之地。”
“这里的百姓,无论是土著还是汉民,从此,都是烈国的子民。”
“红毛夷留下的那些财物,已连夜清点入库。”
“共计折合白银二十八万两。”
他伸出三根手指:“这笔银子,朝廷分文不留。”
他将手指一一折起:“全部用于兴办学堂,让穷苦的子弟有书可读。”
“修建水利,让蔗田旱涝保收,还有便是开设医馆,让百姓有病可医。”
林江和蔡通的眼中绽放出光芒。
萧泽继续道:“明日,本王便会张贴安民告示,告诉百姓们,五年之内,朝廷不会向他们征收任何赋税。”
“至于五年之后,将由省府衙门依照百姓生计情形核定税赋。”
“数目多少,会与你们提前议定,一旦定下,”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永不加赋。”
萧元珩微微颔首,兄弟三人也默默点头,七殿下好担当!
林江的眼眶顿时便红了。
他想起一辈子没等来朝廷的父亲,想起两个惨死的弟弟,你们怎么没赶上这样的好时候啊!
蔡通有些喘不过来气,拿起茶盏,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居然喝出了酒的味道。
麻里安一脸茫然,又捅了一下他:“他怎么说了这么多?都说什么了?”
蔡通呛了一下,咔咔咔地咳了一顿,将萧泽的话译给了他。
麻里安听完眼睛顿时大亮,说了一长串土著语。
萧宁远问道:“蔡先生,他怎么说了这么多?都说什么了?”
蔡通:“……”
你俩怎么问得一字不差!
他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道:“麻长老问,不收赋税的意思是鹿皮不收了,还是其他都不收了。”
“若是其他还要收税,能不能用山里的藤条上税。”
“那东西砍就行了,不用费劲。”
众人:“……”
萧元珩哈哈大笑道:“不收了,所有的都不收了!”
蔡通急忙告诉了麻里安。
麻里安二话不说,抬起腿便走:“我回去告诉他们去!”
众人都看愣了,这人怎么就这么走了?
蔡通哭笑不得,急忙起身拉住他:“还没说完呢,麻长老,你先坐下。”
“啊?还没完?还有什么?”麻里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又重新坐了下来。
第892章
萧泽看向林江:“林甲长,本王任命你为首任台员府知事,统管各甲,掌汉民事务。”
林江怔住了,整个人僵坐在椅中。
蔡通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林知事,还不快谢恩?”
林江如梦初醒,站起身走到一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草民……草民领命!谢殿下!”
萧泽起身将他扶起:“坐,本王对你只有三个要求。”
林江坐了下来,抬起头看着他,神情肃穆。
“其一,廉洁自守,其二,公正严明。”
“其三,”萧泽看向窗外,那里有着广袤的蔗田,“劝课农桑。每年春耕秋收后,将各甲收成如实上报,不得隐瞒。”
他收回目光,直视着林江的双眼:“本王无需你鞠躬尽瘁,只要你问心无愧。”
林江的眼眶骤然红了。
他用力点头:“遵命!”
萧泽转向麻里安:“麻长老,从今日起,岛上的所有山林皆归土著管辖,汉民不得干涉。”
“如遇纠纷,还请你与林知事坐下来好好协商,莫要伤了和气。”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书:“自今日起,本王正式封你为‘台员守山使’,统辖山林事务。”
“若有汉民明知故犯,私自进山伐木,猎鹿,皆交由你处置。”
麻里安听完蔡通译过来的话,彻底怔住了,脸上的疤痕微微颤动。
他抬起头,看了萧泽良久。
“守……山?”他用中原话说出了这两个字,右手缓缓抬起,放在胸口,“好,我守。”
萧泽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了蔡通身上:“蔡先生,你在红毛夷手下做了多年通事。”
蔡通垂下眼帘,唇边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是,二十多年了。”
萧泽点了点头,正色道:“本王任命你为台员省通判,掌管所有对外商贸事务。”
“红毛夷虽然走了,但他们对这里的生意是不会放手的。”
“若是他们回来还想接着做生意,无论是来头多大的商务官,你都与他们平起平坐。”
“倘若有旁的什么人来台员做买卖,也是同样。事无巨细,都要经过你的手。”
蔡通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来,满脸不可置信。
通判?我是通判了?
梅尔在台员任商务官时可是仅次于总督之下的人物!
自己在梅尔面前弯了二十多年的腰,如今竟然可以跟他平起平坐了?
这官职可太重要了!七殿下竟然将它给了我?
“蔡某……”他一时哽住了,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缓缓站起,跪在地上:“谢殿下信重,我,我一定好生办差!”
萧泽站起身来,将他扶起。
萧泽抬眼扫视三人:“诸位,台员今后如何,便要看你们的了。”
“至于省府的官员,父皇自会挑选合适的人选来担任。”
“本王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萧元珩端起桌上的茶盏,也站了起来:“三位,你们都是收复台员的功臣。”
“若哪日,你们卸下了肩上的担子,想来看看中原的山水,只管来京城,本王扫榻以待。”
兄弟三人纷纷站起,端起了面前的茶盏,冲着他们举了举。
林江和蔡通同时站起,抱拳行礼:“谢王爷!”
麻里安也站了起来,右手放在胸口,垂下了那颗满是疤痕的头颅。
三人走出总督府时,艳阳高照。
团团怀里抱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捡到的木雕小船,正在外面乱跑,小脸兴奋得通红。
萧二和陆七追在后面大喊:“小姐!你慢点儿跑!”
一旁的士卒们看得哈哈大笑。
曾经森严的热兰遮城,如今一派祥和。
团团跑着跑着,看见了他们,抬起小手用力挥舞:“你们以后常来啊!”
“林叔叔,下次把阿黛也带来玩好不好?”
“好啊!”林江大声回应:“她还没来过呢,我一定带她来一回!”
团团蹦蹦跳跳地又跑远了。
三人走出了热兰遮城。
林江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大门:“蔡先生,我做梦都没有想到,居然能有今日。”
蔡通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该咱们干活了。”
麻里安早已翻身上马,策马扬鞭朝着大山飞奔而去。
大厅里。
萧元珩看了萧泽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殿下,给陛下的奏折可写好了?”
萧泽点了点头:“写好了,今日就送回京城。”
“拿笔墨来。”萧元珩放下茶盏,“我与你同在奏折上署名。”
萧泽心头一暖。
奏折上有宁王的署名,便是告诉父皇,这些事是他们二人共同的决定。
宁王的意思是,若有罪责,宁王府愿与自己一同分担。
“王爷的心意,我心领了。”萧泽摇了摇头,“这些事都是我承诺过的,若有不妥,也该由我一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