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那个方才还捂着肩膀瘫倒在地上的屠户,突然站了起来,从腰间摸出了一匕首,刀刃上闪烁着幽暗的蓝紫色光芒。
他翻身窜上金辇,无声无息的朝萧泽刺了过去。
“糟了!”萧元珩大惊失色,自己的匕首已经掷出,禁军们虽然都围在金辇周围,却都面对着百姓,背对着金辇,竟无一人看到。
团团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想都没想,便大喊了出来,声音尖利得几乎劈裂了整条街:“劈了他的手——!”
咔嚓嚓!
一道刺目的闪电从万里无云的天空垂直劈下,像一柄从天顶直贯地面的光剑,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金辇上的屠户。
紧接着,便是“轰隆”一声巨响。
整座京城都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手捏住狠狠摇晃了一下。
路边的茶楼窗棂齐齐震碎,街面上的石板缝里崩出碎屑,离得最近的数名禁军被气浪掀翻在地。
屠户被雷光吞没,在炽白的电光中化作一道漆黑的剪影。
他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从金辇上滚到了地上。
禁军们爬起来看向他时,只见他仰面倒在金辇的车轮旁,浑身瑟瑟发抖,握着匕首的那只手蜷成了一个炭黑色的拳头。
一名禁军一脚踢开了掉在地上的匕首,将他提了起来:“你他娘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团团!”萧泽从金辇上跳了下来,飞快地跑到萧元珩的马前,“你还好吗?”
团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自己都没明白方才究竟做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萧泽:“大三哥,你有没有受伤?”
“我很好,”萧泽一把握住她的小手,紧张的在她身上来回扫视,“你怎么样?”
“我……”团团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也挺好。”
萧泽的心放了下来。
萧元珩低头在女儿的发顶上亲了一下:“乖,做得好。”
整条长街鸦雀无声。
百姓们忘记了逃跑,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金辇和萧泽。
方才的雷劈死了刺客,太子的金辇却丝毫未损!
不知是谁先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紧接着,沿街的百姓一个接一个地伏倒在地,连所有的禁军士卒都跪了下来。
“方才的雷是为了救太子才劈下来的!”
“天佑太子啊!”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浪高过一浪的喊声在街上回响着。
“谢谢你团团,”萧泽冲着团团伸出双手:“来,大三哥抱着你,与我共乘一辇。”
萧元珩急忙道:“不可!那是太子的金辇,团团坐上去,不合礼法。”
萧泽摇了摇头:“若不是团团,我这个太子怕是方才就不在了,无妨。”
萧元珩闻言也不再坚持:“好。”
萧泽把团团从马背上抱了下来,团团冲着父亲挥了挥小手,刚想喊一句爹爹,却发现自己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又试了试,还是不行,顿时急了,使劲儿拍打着萧泽的肩膀。
萧泽脚下一顿:“怎么了团团?”
萧元珩察觉不对,翻身下马朝着女儿走去。
正在此时,金辇旁的禁军们爆发出一阵惊呼。
第907章
萧元珩一惊,又怎么了?抬头看去。
团团的小手也停了下来,和萧泽一起抬眼看了过去。
只见那屠户嘴里流出鲜血,身子正软软地瘫了下去。
提着他的禁军手里一沉,竟然没能拽住,屠户滑落到金辇旁。
萧泽把团团的小脸按在胸口:“别看。”
团团却一脸茫然,听不见他说的是什么。
她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小耳朵,又指了指嘴巴,嘴一瘪,眼泪瞬间便涌了出来。
萧泽一愣,团团这是,听不见也说不了话了?
他急忙拍着她的小后背:“没事儿啊,大三哥回去就请郭太医来你医治。”
说完了他才想起来,团团听不见啊!
小团子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胸口,他手足无措的不停轻拍着她的后背。
萧元珩看了女儿一眼,心里却大概猜到了几分。
团团方才情急之下,定是又气运外泄了。
他伸出大手在女儿的头上轻轻摩挲:“殿下莫急。”
“此事郭太医怕是医不了,待大典结束,臣带她回府歇息一日,应该就能好了。”
萧泽的心这才松了一点儿:“那就好,那就好。”
马蹄声由远及近,三匹马几乎同时勒停在两人身旁。
萧宁辰缰绳都没撒手,就跳下了马背。
萧二和陆七更是直接从马上蹿了下来:“小姐!怎么了?”
“团团!你还好吗?”
三个声音撞在一起。
团团看见他们,小嘴更瘪了,委屈得要命。
身后马蹄声又起,众人回头一看,萧然和陈浩也赶了过来。
“小不点儿!你怎么跑七哥怀里去了?”
“你怎么哭了团团?”
两人跳下马,也围了上来。
萧宁辰伸手便想去抱妹妹。
团团嘴巴一张,想喊二哥哥,却还是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她看着二哥的嘴在动,萧二和陆七的嘴也在动,所有人的嘴都在动,耳朵里却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小脑袋一垂,她一头埋进萧泽的胸口,又哭了起来,小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着。
萧元珩看了他们一眼:“有人行刺。”
几人皆是一惊:“什么?”都扭头看向了金辇。
“事情发生得太快,”萧泽的声音很低,手一直没停,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团团的后背,“是团团救了我。”
“不过,她自己好像也不明白是怎么了。”
“如今她说不了话,也听不见了。”
萧宁辰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萧二黝黑的大脸上全是怒容,陆七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萧然难得地绷起了面孔,陈浩的脸都黑了。
萧元珩抬手在女儿的小脑袋上揉了一下:“你们在这儿守着殿下,我过去看看。”
他刚抬起脚,“父亲!”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萧宁远和萧宁珣跑得袍角翻飞,刚刚赶到。
两人是文臣,轿子在仪仗的最后,听到前面的雷声才发觉不对。
看到禁军开始清道,他们钻出轿子便跑了过来。
萧元珩看了他们一眼:“珣儿跟我来,你们几个,留在这里守着团团和殿下。”
“是!”
两人大步走到金辇旁。
禁军此时已将三个刺客的尸身抬到了一起。
萧宁珣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匕首,用刀尖挑开了其中一个刺客的衣襟,细细地查看起来。
其中两人的身上别无长物。
轮到屠户的时候,匕首却在他的贴身小衣里碰到了什么东西。
“父亲,”萧宁珣低声道,“这里不对。”
他刀刃轻轻一挑,一块锦帕从小衣的夹层里滑落出来。
帕子的料子极好,与屠户身上粗布短褐的寻常衣裳截然不同。
锦帕上绣着一朵重瓣牡丹,金丝攒蕊,绯红层染,绣工精妙。
萧宁珣心下一惊,抬头看了父亲一眼。
牡丹,花中之王,是唯有皇后才能用的花样。
萧宁珣将锦帕折好收进怀里。
又仔细搜了片刻,确定再没有别的物件,他把匕首收回靴筒,缓缓站了起来。
萧元珩的目光在围在四周的禁军脸上一一扫过。
那几人早已面如土色。
他们都看到了,身为禁军,也全都看懂了。
“本王只说一遍。”
萧元珩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这几名禁军同时打了个寒噤:“今日之事,若是不想给你们的家人招灾引祸,最好把嘴巴都闭紧了,一个字都不许外传。”
“是!王爷!”几人慌忙躬身:“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萧元珩转过身,大步朝萧泽走去,萧宁珣紧跟其后。
团团还趴在萧泽怀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了一团,肩膀已经不抖了,却仍然没有抬起头来。
萧元珩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太子殿下请上辇,陛下此时想必已到宫中,不宜让圣驾久候。”
萧泽点了点头,抱着团团登上了金辇。
他把小团子轻轻放在腿上,挺直了背脊。
“辰儿,萧二,你们跟在金辇左侧,”萧元珩翻身上马,“九殿下,陈浩,你们跟在右侧,陆七殿后!”
“是。”几人二话不说,上马便赶到了金辇旁。
萧宁辰和萧二紧贴左侧,右手按在刀柄上。
萧然和陈浩一前一后守在右侧,不停地扫视着街边的人群。
陆七左手攥着缰绳,右手捏着铁莲子,警惕地跟在最后。
萧元珩看向一旁的禁军统领:“传令下去,不许驱赶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