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珩把团团放在椅中。
萧宁辰往马厩的方向指了指,随即站起身,弯下腰,两条手臂在身侧一前一后地摆了个骑马的姿势。
团团眼睛一亮,小白!二哥哥要带我骑马!
她点了点头,萧宁辰笑了。
萧宁远从身后拿出一只纸鸢,五彩斑斓,扎成了一只展翅的蝴蝶。
他把纸鸢举过头顶,做了个拉扯的动作,风一吹,蝴蝶的翅膀哗啦啦直响。
团团明白了,大哥哥要带我去玩纸鸢!
她拍着小手,小身子在椅子里摇来晃去。
公孙越将一束带着露水的新鲜野花递到她面前,五颜六色,煞是好看,用一根草茎扎得整整齐齐。
团团接了过来,闻了闻,好香啊!
她把花束交给刘嬷嬷,指了指窗子上的花瓶。
刘嬷嬷笑着点头,接了过去,找了一只合适的小花瓶将花束插在了里面。
萧宁珣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封皮上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大字《三字经》。
团团一看就皱起了小眉头,背了那么久,这三个字看着还是很眼熟的。
她刚要摇头,萧宁珣却把书翻开,放到她面前。
她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
每一页的旁边都用极细的墨线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儿。
第一页上画着一群小孩子规规矩矩地坐着读书,旁边一个大人正拿着戒尺敲桌子。
团团认出来了,这是“人之初,性本善”。
她笑了起来,虽然没有声音,肩膀却抖个不停。
她急忙往后翻,翻到“昔孟母,择邻处”那一页,旁边画着一个妇人正拿着一根藤条追着一个小孩跑,小孩头上还扎着两个小揪揪。
团团笑得前仰后合,这不就是她背的“揍孟子”嘛!
萧宁珣满脸宠溺地看着妹妹,唇角弯了起来。
他把书合上,放在团团怀里,指了指桌上。
三哥哥让我先吃饭,这本书是三哥哥送给我的呢!
团团抱着书,使劲蹭了蹭,三哥哥真好玩!
程如安亲手盛了一碗红豆粥放在团团面前,萧元珩把每样菜都往她面前挪了挪,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挺了挺。
爹爹让我多吃些呢!团团点了点头,明白啦!
她拿起盘子里的一块枣泥糕便塞进了嘴里。
香喷喷的一顿早饭后,萧宁辰牵起团团的手就往马厩走去。
萧二和陆七早就准备好了,把小团子抱到了马背上。
团团骑着小白,萧宁辰在前面给她牵着马,萧二和陆七跟在小白两侧,在王府里足足溜达了大半日。
午后,萧宁远带着她跑到花园的空地上,把纸鸢放了起来。
团团仰着头追着纸鸢满地跑,小肥肥追在她后面,雪团跳上假山盯着纸鸢喵喵大叫。
小金金眯着眼睛在一旁晒着太阳。
公孙越帮着拽线,萧二和陆七跟在团团身后,生怕她摔倒。
晚饭后,团团靠坐在父亲的怀里,捧着萧宁珣送给她的那本《三字经》,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津津有味。
萧元珩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女儿的小身子。
团团不知不觉闭上了双眼,进入了梦乡。
王府里一片宁静。
次日一早,凤仪宫中。
思雨脸色惨白地攥着一张纸条,遣走了寝殿中的宫人,走到了慕容瑾的榻边。
第911章
思雨展开手掌,慕容瑾翻身便坐了起来,一把拿过纸条,展开一看。
“刺客身上搜出牡丹锦帕。”
纸条从她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慕容瑾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如同被抽去了魂魄。
思雨慌了,低声唤道:“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慕容瑾纹丝未动。
思雨咬了咬牙,大着胆子伸出手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娘娘!您说句话啊!”
慕容瑾却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思雨捡起落在地上的纸条,凑到眼前一看,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这,这是……”
“难怪。”慕容瑾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又轻又哑。
思雨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慕容瑾依旧望着前方:“难怪老七要在册封大典上搞这出刺杀。”
她惨然一笑:“真是好算计啊!”
“娘,娘娘,”思雨颤抖着问道,“奴,奴婢听不懂。”
慕容瑾眼中的空洞被一层冰冷的恨意取代。
她一字一顿地道:“一石二鸟。”
“既全了他天命所归的名声,又把这天大的祸事栽赃嫁祸在本宫身上。”
她缓缓转头,看向摇床里正在熟睡的萧彻,声音哽咽了一下:“他害不死彻儿,便想来搞垮本宫。”
“本宫若是坐实了这刺杀太子的大罪,必然会被废掉,彻儿也就不再是嫡子了。”
两行泪水从她脸上滑落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思雨:“你说,本宫若是被废,彻儿会如何?”
“会被送到哪个宫里?陛下还会再看他一眼吗?”
思雨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说不出话。
慕容瑾的眼泪疯狂涌出:“本宫前朝无人,后宫无靠,能倚仗的唯有陛下。”
“但刺杀太子……如此重罪,陛下纵然想护着本宫,也无能为力。”
“他好毒啊!”
“娘、娘娘,”思雨语音颤抖,“可这些不是您做的啊!”
“就算搜出了牡丹锦帕,也未必是咱们凤仪宫里的,娘娘,您去跟陛下说啊!陛下……”
“说什么?”慕容瑾打断了她,声音出奇地平静。
思雨被她这一问噎住了,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慕容瑾看着她,唇边浮起一丝苦笑:“本宫去同陛下说,不是本宫做的。”
“你觉得,陛下会信吗?”
思雨的脸白如纸。
“证据就摆在那里。”慕容瑾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太子当街遇刺,陛下此刻想必已经命人彻查了。”
“刺客已经死了,那方锦帕,就是铁证。”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凤凰木上,血红色的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无声地往地上坠去。
“本宫空口无凭,说什么也没有用。”
思雨突然想了起来:“公主!娘娘对公主那么好,公主又喜欢小殿下,娘娘若是求求她呢?”
慕容瑾眼中闪出一抹亮光,随即又熄灭了:“这种事,团团怕是也帮不上本宫了。”
思雨彻底无语了。
慕容瑾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条:“这次还是在茶壶下看到的吗?”
“不是,”思雨摇了摇头:“这回是在娘娘的妆奁下面。”
慕容瑾思索片刻:“备笔墨来。”
“是!”思雨从地上爬起,飞快地跑了出去。
片刻后,她便赶了回来,将纸张在桌上铺好,点水研磨。
慕容瑾走到桌边坐下。
她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本宫该如何。”
写完了,她轻轻吹了吹墨迹,拿起来折了两道递给思雨:“放到妆奁下面,莫要盯着,一切照旧。”
“明早你再去看,是否有人取走了。”
“是。”
同一时刻,御书房。
萧杰昀刚下早朝,冕冠未卸,程公公禀告:“陛下,大理寺卿李靖求见。”
皇帝微微颔首,程公公高声道:“宣。”
李靖躬身而入,行礼后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册,双手呈上。
“陛下,锦帕的来源去向,臣皆已查清。”
程公公急忙走了过去,将薄册接了过来,转身走回龙案边,轻轻放在案上。
萧杰昀低头一看,薄册上书有《收贮账》三个大字。
他翻开薄册,其中一页上拓着那牡丹锦帕的纹样,旁边附着针工局的存档笔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李靖回道:“启禀陛下,这方锦帕所用缎料,乃江南织造局专供宫中的云纹素绉。”
“绣线是内库所存的上等苏绣金线,绣工则是针工局擅牡丹花样的两名老绣娘合力所成。”
“近两年间,同样形制的锦帕,仅制出十条。”
皇帝没有抬头:“都去了哪里?”
李靖顿了一下。
“皆由凤仪宫领走。”
萧杰昀的手指在册页边缘停了一瞬,抬起头看向他,声音依旧平静:“还查到什么?”
李靖又呈上一册,封皮上写着《宫门出入记注》。
“臣查看此注,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思雨曾出宫数日。”
他顿了顿:“巧的是,思雨回来的那一日,正是太子殿下回京之时。”
程公公心中一颤。
萧杰昀沉默了许久:“再查。”
他声音低沉:“给朕查清楚,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