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珺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石凳:“来,到我这里来。”
团团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小屁股只沾了半个石凳边,一看就是随时准备逃。
宋书珺道:“放心,我不会教你那些书本里的东西。”
团团的头抬了起来,眼睛瞬间亮了:“那教什么?”
宋书珺将手里的帕子轻轻放在石桌上,展开铺平,指尖点了点:“你看。”
团团凑过去一看,帕子上绣着一扇雕花木窗,窗里几个小童正捧着书本,脑袋垂着的,眼皮都快粘上了。
窗外却是一派明媚春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正拽着线轴在跑,头顶上飘着一只展翅的蝴蝶纸鸢。
旁边还绣着四行小字,绣工精巧,一笔一画都泛着柔光。
宋书珺轻声念道:“日暖人易困,书长眼欲昏。忽闻窗外笑,放鸢两三人。”
团团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抬起头问:“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呀?”
宋书珺指着帕子上那扇窗子里的孩子:“这些孩子呢,正在读书。”
“只是日头暖烘烘的,书又长得很,他们都有些犯困了。”
团团立刻来了精神,小脑袋不停的点:“对对对!我就是这样!一看书就犯困!”
萧二在一旁低头忍笑,宋竹霖干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书珺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指尖移到窗外那两个小人儿身上:“他们正犯着困呢,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笑声。”
“原来是有两个孩子正在放纸鸢,玩得很高兴。”
团团看看帕子上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又扭头看看宋竹霖,再低头看看地上的蝴蝶纸鸢。
小团子恍然大悟:“姐姐!这两个小孩儿,是我和弟弟!”
宋书珺抿嘴一笑,点了点头:“对呀。”
“来,跟着我念,日暖人易困……”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每念一句便停下来,把句子里每个字的意思都解释一遍。
当念到“纸鸢”时,她还特意指了指地上的纸鸢。
团团很认真地跟着她读。
念到第二遍时,小团子已经能一口气从头背到尾都背出来了。
宋书珺满脸惊喜地看着她:“团团,你真是聪明。”
宋竹霖也满脸羡慕:“团团你好厉害啊!”
“姐姐教我的时候,我背了好几遍都没能背下来!”
萧二站在石桌旁,黝黑的大脸上满是笑意,目光落在那方帕子上,又轻轻移开。
团团伸出小手指摸了摸那个放纸鸢的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姐姐,这是谁写的诗啊?”
宋竹霖一脸自豪:“就是我姐姐呀!”
团团抬起头看向宋书珺,满脸崇拜:“姐姐你真好,头一回有人把我写到诗里呢!”
宋书珺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了,学完了,去玩吧。”
团团愣住了:“这就完了?”
“对呀,”宋书珺笑道,“你都会背了,为何还要学?”
团团“噌”地跳下石凳,一把抱住了她,小脸在她身上蹭了蹭:“谢谢姐姐!”
“你上的课真好,我喜欢!我要拜你为师!”
宋书珺哭笑不得:“那可不行,乱了辈分了。”
“快去吧,就在花园里玩啊,可别再踢到旁人身上了。”
“知道啦!”团团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拉起宋竹霖的手,两小只高高兴兴地朝花园跑去。
同一时刻,凤仪宫中。
李忠垂手站在殿中,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小心翼翼地道:“皇后娘娘,宁王妃说,身子还未痊愈,实在不宜进宫。”
慕容瑾面色平静:“那本宫赐给她的那些药材呢?可收下了?”
李忠的头埋得更低了:“王妃说,如此贵重之物不敢领受,还是没,没有收。”
慕容瑾的指尖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公主呢?你可曾见到公主?”
李忠摇了摇头:“未曾见到。王妃说,公主去宋公府上念书去了。”
慕容瑾微微抬手:“下去吧。”
“是。”李忠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思雨低声劝道:“娘娘,兴许宁王妃是真的病了。”
“不来倒也好,万一真过了病气给您,岂不是凤体难安?”
慕容瑾看向她,唇边浮起一丝苦笑:“病了?偏偏这么巧?”
她望向窗外:“宁王妃哪里是病了,只是不想沾我凤仪宫的边罢了。”
思雨张了张嘴,一个字也不敢接。
慕容瑾缓缓开口:“陛下亲口说过,本宫若是有意认团团为义女,必须宁王夫妇点头。”
“如今宁王妃对本宫避之不及,看来团团,本宫也指望不上了。”
思雨心中一酸,问道:“娘娘,您真的打算照那张纸条所写的做吗?”
第918章
慕容瑾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转身朝寝殿走去。思雨急忙跟了上去。
萧彻躺在摇床里睡得正沉。
慕容瑾俯身将他轻轻抱了起来,贴在胸口,轻轻拍着他。
小家伙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往母亲怀里拱了拱,又安静下来。
思雨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半晌后,慕容瑾将儿子放回摇床,替他掖好被角,直起身来。
“都下去吧。”
“是。”殿中的几个宫人躬身退了出去。
慕容瑾缓缓坐倒在榻边,抬手揉了揉额角,声音沙哑:“思雨,本宫现在还有什么法子?”
思雨心头一酸,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劝。
慕容瑾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人能把纸条放进凤仪宫,难道就不能放进紫宸殿吗?”
她抬起眼,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他只需将锦帕的事写在纸上,往紫宸殿里一塞……”
她惨然一笑:“本宫岂不是更百口莫辩了?彻儿,我的彻儿该如何是好?”
“娘、娘娘……”思雨的声音抖了起来。
她咬了咬牙,硬撑着道:“好在那人也没让娘娘做什么出格的事,不过是举办一场宫宴罢了。”
“办便办吧,正好娘娘诞下小殿下之后,从未办过宫宴。”
“趁这次宫宴,娘娘也能同京城的女眷们闲聊几句,权当散心了,倒也不是坏事。”
慕容瑾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明日让李忠拿上本宫的花笺,给各府的女眷们送去。”
“请她们,”她想了想,“五日后到凤仪宫来,本宫要办赏花宴。”
“记着都要送到,一个也别落下。”
“是。”思雨应了一声,悄悄退出了寝殿。
次日晚间,宁王府。
团团睡熟后,程如安屏退了刘嬷嬷和侍女,独自坐在妆台前,默默出神。
萧元珩推门而入,见她尚未更衣,走过去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怎么还不歇着?”
程如安从镜中看了他一眼,将皇后要办百花宴的事说了。
萧元珩的眉头微微蹙起。
“皇后娘娘殿里的掌事太监都来过两回了。”程如安低声道,“头一回赐了一柄羊脂白玉如意,让我带团团进宫。”
“我说身子不适,推掉了。”
“第二回又赐了许多珍稀药材,还是让我带团团进宫,我以病体未愈为由,又推掉了。”
“这一回,”她轻叹一声,“怕是躲不掉了。”
“陛下并未将锦帕之事告诉她,”萧元珩低头思索,“她为何这般急着见你和团团?”
程如安摇了摇头:“我也想不明白。”
她轻叹一声,望着铜镜里两人的身影,语气里带了几分怅然:“早些年皇后娘娘被陛下冷落,在深宫里熬了那么久。”
“如今好不容易夫妻和睦,又诞下了嫡子。”
“我本以为她会苦尽甘来,未曾想却卷进了这场风波。”
萧元珩伸出手,摸了摸妻子的发顶:“那便带着团团去吧。”
“宫宴人多,赴宴的又都是女眷,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
“好。”程如安点了点头,起身替他解开外袍的系带,“那我便带团团去一趟。”
“对了,”萧元珩忽然想起一事,“回府时我听萧二说,团团这几日天天往宋府跑。”
“怎么回事儿?她以前可都是躲着不去的。”
程如安闻言笑了出来:“这事儿啊,真得好好谢谢人家宋小姐。”
“宋公的孙女?”萧元珩微微一怔。
“对。”程如安脸上笑意未减,“如今团团的功课,都是她在教。”
萧元珩眉头微挑,满脸意外:“这事倒是奇了。”
“难道宋小姐教得比宋公还好?”
“好不好的,我是不敢说。”程如安抿着唇,眼角眉梢都是温柔,“但你闺女喜欢。”
“昨日她跑过来,说要背诗给我听,着实吓了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