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姐款步上前,裙摆曳地,每一步都走得端庄无比。
她停在慕容瑾面前五步开外,盈盈跪倒,额头轻轻触地。
“快扶起来,到本宫身边来。”
思雨急忙走过去,将袁小姐从地上扶起,引到慕容瑾身旁。
慕容瑾拉起袁小姐的手,上下端详了片刻,眼中满是赞赏:“好孩子,果然生得一副好相貌。”
“这诗写得清丽脱俗,不落窠臼,本宫很是喜欢。”
她指着纸上的诗句:“这首诗既未写花草鱼虫,也未写伤春悲秋,却是小儿读书这等趣事,倒让人耳目一新。”
“只是,不知你因何而作此诗?”
袁小姐微微一笑,优雅从容:“回皇后娘娘,臣女府中设有私塾,时有先生前来授课。”
“有几位年龄相仿的庶弟在里面一同念书。”
她顿了顿,神情温婉:“臣女有一日路过私塾窗外,正瞧见几个小的趴在桌上打瞌睡,偏又被先生盯着不敢真睡。”
她抬起帕子掩在唇上:“那模样甚是可怜,又煞是有趣。”
慕容瑾也笑了:“袁小姐好口才!说得本宫如同身临其境。”
袁小姐放下帕子:“墙外却传来几个孩子的笑闹之声,天上还飘着一只纸鸢。”
她垂下眼帘,语气愈发柔和:“这墙内静,墙外动的两重光景,令臣女有感而发,因此才作出此诗。”
“之后我便命侍女去端了些甜汤给私塾送去了,也算是,给他们都提提神。”
她微微躬身:“不曾想,竟入了皇后娘娘的眼,当真是此诗的造化了。”
慕容瑾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不错,你身为嫡女,却知道疼惜幼弟,并不以其庶出而加以轻视。”
“这份仁厚之心,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风范。”
她拍了拍袁小姐的手背:“尚书府的千金,当真是秀外慧中,才貌双全。”
“今日这百花宴的魁首,实至名归。”
袁小姐双颊飞红,垂首行礼:“臣女愧不敢当。”
几位夫人互相交换着眼神,先是才华,再是容貌,如今连品性都赞不绝口。
莫非,这位袁小姐真的要入主东宫,成为太子妃了?
袁夫人望着女儿,两眼放光,满脸喜色。
团团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蹿起来站到了凳子上。
她抬起小手指向袁小姐,大声喊道:“她骗人!那首诗根本就不是她写的!”
庭院里霎时一静。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团团。
袁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袁小姐缓缓转身,看着团团,脸上全是惊讶错愕:“公主何出此言?”
“此诗确实是臣女亲手所作,不知公主为何要错怪臣女?”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满脸委屈,哽咽道:“臣女虽不才,却也绝不会剽窃他人之作。”
“公主年纪尚小,想必是记错了什么。”
“臣女虽不敢与公主争辩,但也请公主,莫要冤枉了好人。”
夫人们面面相觑,贵女们眼神闪烁,七嘴八舌起来。
“护国公主虽然年幼,可从没胡说八道过!”
“就是,人家可是护国公主,上过沙场,立功无数!”
“公主,你为何说这诗不是袁小姐所作?莫非你以前见过?”
团团气得小脸通红,指着身旁的宋书珺,声音又尖又亮:“那首诗明明是我宋姐姐写的!每一个字都是!”
她举起手里的帕子摇了摇:“这是姐姐绣的帕子,上面绣的就是这首诗!”
宋书珺的头垂得低低的,微微侧着,看着楚楚可怜。
袁小姐泪水滚滚而落,看着比宋书珺更可怜百倍:“此诗明明是臣女一人所作,公主若是不信,大可……”
团团不跟她废话,噔噔噔地跑到席间,展开那方帕子,高高举过头顶:“不信你们看嘛!”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伸长脖子看那方帕子。
贵女们的目光在袁小姐和宋书珺之间来回扫动,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还真是那首诗!”
“袁小姐的诗为何会出现在宋小姐的帕子上?”
“这诗到底是谁写的?”
“当然是宋姐姐!”团团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声音又脆又亮,“这是我会背的第一首诗!是宋姐姐教我的!”
慕容瑾看了思雨一眼。
思雨急忙走到团团身边:“公主,皇后娘娘也想看看这帕子。”
团团二话不说,迈开小短腿便跑到慕容瑾面前,将帕子塞到她手里:“皇后娘娘你看嘛。”
慕容瑾接过帕子,垂眸看去。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脸色微沉,看向袁小姐:“此事你作何解释?”
第922章
袁小姐并未慌张,声音温婉从容:“臣女请皇后娘娘明鉴。”
“此诗确是臣女所作,臣女问心无愧。”
她目光坦然地看了一眼宋书珺的方向:“若是皇后娘娘有疑,臣女愿与宋小姐当面对质。”
席间响起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宋书珺身上。
宋书珺缓缓站起,脸色更白了,裙摆微微发颤。
她刚想迈步,身旁的程如安站了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宋书珺冰凉的指尖:“孩子,我带你过去。”
宋书珺抬眼看向她,眼中满是感激。
程如安微微一笑,牵着她的手,朝主位走去。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宁王妃此举摆明了是护着这位宋小姐。
贵女们本就对袁小姐今日言行不满,此时忍不住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慕容瑾见状,急忙吩咐思雨:“给宁王妃看座。”
思雨应了一声,亲手搬来一张锦凳,放在慕容瑾的下首。
程如安走到皇后近前,松开宋书珺的手,行礼道:“谢皇后娘娘赐坐。”
慕容瑾笑道:“王妃请坐。”
程如安缓缓落座,团团立刻钻进母亲怀里,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盯着袁小姐,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慕容瑾看向宋书珺,目光温和:“宋小姐,这首诗,你是何时所作?因何而作?”
宋书珺行礼道:“回皇后娘娘,此诗是臣女前些日子在家中后院所作。”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公主是祖父的学生,时常来府中读书。”
“舍弟与公主年龄相仿,两人的功课结束后,便经常在一起玩纸鸢,此诗正是因此而作。”
慕容瑾微微颔首,看了一眼手中的锦帕:“原来如此,此诗倒真是应景。”
宋书珺心中稍定:“此诗浅显易懂,臣女有心教公主诗词,便绣于帕上,配上图案,教与公主。”
团团接口道:“就是就是!这是我第一首会背的诗捏!”
众人无不轻轻忍笑,这位护国公主福运滔天,立下奇功无数,偏偏大字不识,陛下都为此愁的不行,乃是人尽皆知的事。
程如安点头道:“正是如此,皇后娘娘,宋小姐这个法子想得巧,团团将此诗背出来时,臣妇甚是惊喜。”
众人全明白了,难怪公主方才如此生气。
既然有宁王妃和公主为证,那此事定是错不了。
“原来如此啊!”一个贵女率先开口,声音畅快,“袁小姐方才说的可是有鼻子有眼的。如今看来,不过是编出来的故事罢了。”
另一个贵女立刻接口道:“就是嘛!京城时常有诗会,袁小姐从未露过面,今日却一鸣惊人,原来是剽窃了宋小姐的佳作,这也……太丢人了。”
余者更是不客气,纷纷开口:
“宋小姐这首诗,诗如其人,清新淡雅,不落俗套。偏偏有人不长眼,非要抢到自己头上。”
“为了在皇后娘娘面前出头,连脸面都不要了。”
袁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手里的锦帕几乎都要绞碎了。
袁小姐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难看。
慕容瑾摆了摆手,议论声立时低了下去。
她看向袁小姐,声音依旧平和:“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袁小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滑过面颊。
她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方锦帕,双手捧过头顶:“这方帕子是臣女亲手所绣,请娘娘过目。”
思雨上前接过帕子,呈给慕容瑾。
慕容瑾接过来一看,顿时微微一惊,将锦帕递给了程如安。
程如安一看,顿时哑然,这位袁小姐果然是有备而来。
只见帕子上绣的,正是袁小姐所说的情景,墙内小儿读书,昏昏欲睡,墙外高悬着一只纸鸢。
袁小姐道:“皇后娘娘,为证臣女清白,可否给众人一观。”
慕容瑾点了点头。
思雨上前,恭恭敬敬地伸开双手,程如安将锦帕递给了她。
思雨将锦帕展开,高高举起,展示于席间。
帕上的图案与袁小姐所述一模一样,那四句诗词,正高高悬于帕子的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