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盖一开,满室便立刻萦绕起一股清洌的甘香。
墨长庚马上站了起来,凑上前,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收起:“灵物自晦,宝光内蕴,果然不假!”
他看向团团:“小娃娃,你福缘不浅啊!此物非有缘者不可得,虽说你是打赌赢来的,但若它与你不契,你也留它不住。”
团团看着他,这老头儿身上的红光是我见到过的人里,最亮的啦!
他肯定救过很多人,是个好老头捏!
她迈开小短腿,走到墨长庚面前,仰起小脸,小手一挥:
“老爷爷,这个,送给你啦!”
一言既出,满室皆惊。
郭太医险些咬到自己舌头,程如安也惊讶的看向女儿。
墨长庚死死盯住眼前还没他腰高的小团子,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送给我?你可知这是何等宝物?”
“知道呀,”团团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不就是能救命的东西嘛。”
“大哥哥已经好啦!留在我这里,没用了啊!”
“老爷爷你是太医爷爷的师祖,你拿走吧,能救好多好多人呢!”她伸出小胳膊,努力比画了一个大圈,表示“好多好多”。
话说得轻松又自然,仿佛送出去的只是一块糖,而不是价值连城的千年雪参。
墨长庚看着面前那双澄澈见底的眼睛,和小团子脸上“这不是很应该吗”的小表情,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忽然蹲在了团团面前,用力挤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和蔼可亲的笑容,语气热切:“小娃娃!你心地纯善,天赋灵秀,更难得的是心有乾坤,深明‘医者仁心’之大道!”
“留在这里太浪费了!不如拜老夫为师吧!老夫把一身的医术都传给你!保证以后你比这个太医爷爷还厉害百倍!怎么样?”
郭太医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抽,师祖啊,您这是想让小小姐做我的师姑吗?
团团却皱起了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嫌弃地看着他脸上堆起的褶子:“不要。”
“为什么?”墨长庚傻眼了。
“你笑起来,”团团用小手指点了点他的老脸,一脸认真,“好像街上想骗小孩糖吃的坏老头哦。”
墨长庚:“……”
郭太医和程如安:“……”
“你?你!”墨长庚板起了面孔,“小娃娃,你知道天下有多少人想拜老夫为师吗?”
居然敢嫌弃我?
团团眨巴着大眼睛,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哇。”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刀:“我为什么要知道?我又不想当大夫!”
墨长庚捂着胸口,被她的话噎的心口堵的不行。
郭太医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师祖一口气没喘匀,再撅过去。
第123章
“不当大夫?”墨长庚满脸痛心疾首,“你如此天赋,如此心性,不当大夫就是暴殄天物!就是……就是糟蹋粮食!”
团团被他这夸张的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两个酒窝深深地露了出来:“神医爷爷,你真好玩。”
墨长庚狠狠地瞪了一眼郭太医。
郭太医见状急忙开口帮腔:“小小姐,你不妨考虑一下?”
“师祖他老人家名满天下,求着拜他为师的人可多了呢。”
团团想了想,老头儿想收徒,教人医术,这不正好嘛!
“这样吧,我不当你徒弟。”她看着老头瞬间又垮掉的脸,赶紧哄他,“别生气,别生气嘛。”
“我虽然不当你徒弟,但是,你可以教我书院里的小姐姐们啊!”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小手一拍:“对呀!你那么厉害,肯定能教出特别厉害的女大夫!这样,不就能救更多人了嘛!”
程如安面露惊讶,墨长庚彻底愣住了。
让我这个神医去学院教书?
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一个人医术再高,能救的人终究有限。
若能培养出一批通晓医理的女医,散于各处,确实可以救更多的人。
但是,若是做了先生,可就没法四处云游了!
他看了眼旁边的郭太医,眼神一亮,像是突然看到了一个香饽饽。
没关系,这不还有我的徒孙在嘛!我不在的时候,推给他就是!
郭太医看到师祖的眼神,心中突然也有了跟团团一样的感觉。
小小姐说的还真对!师祖他老人家这副嘴脸,确实像极了骗小孩糖吃的坏老头。
墨长庚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你这个小娃娃啊!多少人求着我收他们为徒,老夫都看不上,你却不要。”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团团扬起下巴,一脸狡黠:
“哼!让老夫当先生?可以!”
“不过,老夫可不是那么好请的!你得先把那个什么‘女子监’开起来!要是开不起来,或者办得不好,老夫可不认账!”
说完,他抱起桌上的玉盒,冲着郭太医一摆手:“徒孙,走!陪师祖我找地方喝酒去!”
说罢竟就这么自顾自地,带着一脸懵的郭太医扬长而去。
团团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小胸脯一挺:“娘亲你看,先生我都找好一个啦!”
当晚,萧元珩回府,听妻子说起女儿今日的“壮举”,非但没觉得胡闹,反而满脸皆是赞赏。
他将正乖乖喝牛乳的团团抱到膝上:“好!我家团团就是有志气!这女子监,乃利国利民的创举,听着就提气!”
“既然要办,就不能小打小闹!要办得风风光光,像模像样!爹爹明日就替你物色一处好地方!”
团团搂着爹爹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爹爹!爹爹最好啦!”
待到终于将玩累了的团团哄睡后,夫妻二人独处,程如安才同丈夫提起一事:“今日靖海侯府送来帖子,后日是他家老太太的六十寿辰。”
“说是遍邀了京城中的官眷贵妇一同赴宴,为老太太贺寿。”
萧元珩眉头一皱:“靖海侯府?我记得团团跟他家的两个婆娘起过嫌隙,跟他们有什么好来往的。”
“话是这么说,”程如安替他宽下外袍,“毕竟是老人家的整寿,大家应该都会去。”
“论礼数,若众人皆到,独咱们王府不露面,反倒落人口实。”
“团团又有郡主之名,我想着,不妨带着她去一趟,送份寿礼,坐上片刻,全了礼数便回来。”
萧元珩哼了一声:“去便去吧,你只管去,若是他家哪个不开眼的,敢给你们半点气受,你也不必客气。”
“天塌下来,自有本王顶着!”
程如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团团那性子,旁人不来招惹她已是万幸,谁还能让她吃了亏去?王爷就放心吧。”
两日后,静海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程如安存了晚来早走的心思,特意带着团团姗姗来迟。
母女二人被丫鬟引着,刚踏入那喧闹的花厅,还未来得及去贺寿,便被不远处的一幕吸引了目光。
只见韩雪苓正领着衣饰华美、我见犹怜的周语薇,站在一位穿着青布长衫、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前。
那老者背对着母女俩坐的桌子,看不见面容。
韩雪苓手中捧着一个打开的紫檀木锦盒。
盒内静静地躺着一枚鸽卵大小、颜色混沌的珠子。
那珠子看似质朴,细看之下,内里却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其中缓缓流转。
她满脸堆笑:“老先生,您请看,此乃我府上机缘巧合所得,名为‘万秽辟易珠’。”
“此珠之神效:能辟天下万毒。寻常毒物近之则消,便是那厉害非常的蛊毒,亦难近其身。”
“于医者而言,此乃研究万毒、印证医理的无上至宝。”
她顿了顿,满意地看着老者骤然缩紧的瞳孔,
周围瞬间响起的压抑的抽气声
“嗬!靖海侯真是好大的手笔!居然能找到这‘万秽辟易珠’!”
“是啊,此物怕是能换下半座京城了!”
“自古医毒不分家,此物于医者那可是逆转阴阳、另开医道的圣物啊!”
韩雪苓待众人惊讶够了,将周语薇往前引了引:“小女雨薇,自幼倾心医道,日夜苦读医书,只盼能得先生青眼,收入门下。”
“若先生不吝指点,使我侯府能出一位济世良医,此旷世奇珍,自当作为拜师之礼,献与先生!”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老者身上。
然而,那老者却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嗬!您这话,老夫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味儿呢?”
“闹了半天,这万秽辟易珠,是拴在驴鼻子前面的那根胡萝卜啊?老夫若是不按你的路子走,便得不到?”
老者的话说得可谓极不客气,韩雪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周语薇更是眼圈一红,泫然欲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