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怂包,关键时候总掉链子,你居然还指望他?”裴琰咬牙,“我去找我祖母,你去找你祖母,再叫上傅夫人,大家一起快点想办法。”
二人正心急如焚,准备转身去寻家中长辈拿主意。
就在这时,宝月楼那扇紧闭的院门,竟然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了。
江臻和谢枝云,并肩走了出来。
在场之人,全都愣住了。
预想中的血溅当场、雷霆之怒呢?
怎么她们……就这么毫发无损的出来了?
侯夫人如遭雷击。
怎么可能?
这、这怎么可能呢?
她这个计划,极为周密,几乎可做到死无对证,江氏怎么就活着走出来了?
江氏的运道,怎么就好成了这样?
难怪,她的菀仪屡次惨败……
齐贵妃亦是一脸愕然。
皇后疯癫多年,发作起来六亲不认,自残自戕,狂暴难制。
以往哪一次不是闹得鸡飞狗跳,血溅当场?
伺候的宫人稍有疏忽便是死罪,连太医都因此被砍了好几个脑袋!
更别提那些无意中撞见皇后失态的外人,下场更是凄惨。
可眼前这两个女子……
其中一个她认得,是辅国将军府的遗孀,此女能活着出来,齐贵妃尚能理解三分,毕竟腹中怀的是辅国将军府唯一的血脉遗腹子。
但另一个……
齐贵妃的目光锁定在江臻身上,这女子穿着简单衣裙,面色沉静自若,看着看着,齐贵妃忽然觉得有几分眼熟。
月余前的赏梅宴!
那个站在裴琰身边,面对突如其来的刺客,全程协助裴琰的女子,就是此女!
当时她便觉得此女不一般。
她身侧的心腹嬷嬷,低声道:“娘娘,那位便是翰林院俞大人的妻子,江氏。”
“你看那边。”齐贵妃声音压得极低,对二皇子道,“赏梅宴上,便是她暗中指点裴琰,方能及时应对刺客,今日又能从宝月楼全身而退……其心性、才智,恐非常人,俞大人能有此妻,未来怕是会成为翰林院肱骨,值得拉拢,这比收拢那些根基深厚的老臣,或许更为稳妥有效。”
二皇子点头应下。
人群中的俞昭,看到江臻从宝月楼出来,一张脸青白交错。
他跨步朝前,不由分说,一把拽住了江臻的胳膊。
“江臻!”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皇宫,你……你怎么敢乱跑?还跑到宝月楼那种禁地去,你知道你差点惹下什么滔天大祸吗?”
江臻面色冰冷:“放手。”
“我这是关心你!”俞昭被她的冰冷刺得心塞,压抑着怒气,“你能不能别再这么我行我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担心你大爷!”裴琰也冲了过来,怒声道,“你所谓的担心,就是抓着江臻受伤的手臂,让她更痛吗?”
俞昭被裴琰的大力挥开。
他顺着裴琰所指,低头看向江臻被他抓住的手臂,刚才被他用力抓住的地方,竟然隐隐有新鲜的血迹渗出,正慢慢扩大,染红了布料。
他之前只顾着发怒质问,竟没注意到她的伤势竟然如此严重。
“你的手臂……”俞昭声音变了调,“怎么会流这么多血,到底怎么回事?”
苏屿州讥诮道:“俞大人现在才看到吗,迟来的关切,未免太过虚伪。”
“你!”俞昭被胸腔仿佛被点了一把火,可又只能压下去,他脸色很难看,“苏公子,此乃我夫妻家事,与外人并无关系。”
“家事?”谢枝云冷笑出声,“俞大人,别总拿家事当幌子来掩盖你的冷漠和虚伪,你若是真的在意江臻,看到她现在这样子,第一反应就该是立刻请大夫诊治,而不是在这里惺惺作态。”
俞昭哑口无言。
在这深宫之中,他一个五品官,哪里有资格和能力立刻请来御医?
他所谓的在意,似乎,确实很……虚伪。
孔嬷嬷已经走上前,小心地检查江臻手臂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这咬伤颇深,需得立刻清理上药,否则极易溃烂发热!”
她从随身的药囊中取出金疮药。
“看来俞夫人伤得不轻。”齐贵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来人,带俞夫人去最近的偏殿,立刻去请当值的太医过来。”
俞昭简直不敢相信。
堂堂贵妃娘娘,居然会主动为五品官员的内眷请太医,他正要道谢。
江臻垂下眼睫,屈膝道:“臣妇谢贵妃娘娘厚爱,不过是些皮肉外伤,用些金疮药静养即可,天色已晚,不敢劳烦太医。”
齐贵妃并未强求:“也好,俞夫人好生养些日子才是。”
她转头朝众位宾客道,“前面宴席未散,诸位随本宫继续庆贺除夕吧。”
众人连忙跟上。
江臻的视线落在走在人群最后的贵妇,忽然勾起了唇:“侯夫人,留步。”
忠远侯夫人蓦然一僵。
随即撑起侯门主母的架子,冷声道:“何事?”
江臻一字一顿:“侯夫人想方设法算计我,没什么关系……”
但不该,牵扯到谢枝云。
她话锋却一转,“但不该,差点牵连到俞家,若我被皇帝怪罪,重则诛九族,怎么,你连你亲生女儿的命也要搭进去?”
第152章 休妻书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听不懂。”
忠远侯夫人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俞昭皱起眉:“江臻,你这番话是何意,说清楚!”
江臻却看也不看他一眼,那双如寒星的眼眸紧盯着侯夫人:“侯夫人既然敢这么做,那必然是留有后手,以确保俞家不受牵连,让我想想,后手是什么?”
“不知所谓。”侯夫人绷紧脸,“让开。”
她要走。
然而,正前方是江臻,左前方是裴琰已悄然挡住了去路,右前方站着面色沉凝的苏屿州,而身后,谢枝云也挺着肚子,冷冷地注视着她。
这几个人,竟在不知不觉间,隐隐将她包围在了中间,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侯夫人何必急着走?”裴琰双手抱胸,斜睨着她,“话还没说清楚呢。”
侯夫人心中一沉。
她呵斥道:“皇宫之内,你们是想对本夫人无礼不成?”
江臻忽然上前一步,精准地抓住了侯夫人的右手腕,
“放肆,你干什么!”
侯夫人大惊失色,用力挣扎。
两人拉扯之间,只听得啪一声轻响,一封折叠得方正正的信函,从侯夫人的袖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封信上。
裴琰眼疾手快,俯身捡起,展开一看,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休妻书?”他失声念出信函最上方两个字,声音都变了调,“江氏七出有其三、不堪为妇……特此休弃,自此两不相干……落款,俞昭?”
他目光如刀般射向侯夫人,“难怪你敢布下如此杀局,原来早就准备好了这封休书,若是今夜宝月楼之事无法收场,你只需拿出这封早就备好的休书,便能划清界限,全身而退!”
苏屿州怒斥:“好毒的心思!好周全的后手!”
谢枝云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一把从裴琰手中夺过那封休书,狠狠朝着脸色煞白的俞昭脸上掷去。
“原来你早就想休了江臻,你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从未写过休书……”俞昭接过书信,看了一眼,浑身冰凉,他看向侯夫人,“岳母大人,今晚之事真的是你所为吗,还是说,是菀仪的意思?”
“这休书两年前就备下了,与今日之事何干?”侯夫人沉着脸道,“自从菀仪嫁给你,我与你岳父,是不是多次劝你休了江氏?是你自己优柔寡断,迟迟不下决断,导致俞家差点被江氏连累……”
俞昭瞬间哑口无言。
是了……岳父岳母,确实多次暗示甚至明示,让他休弃江臻,扶正盛菀仪,以全两家体面,也为他自己的仕途扫清污点。
他虽未明确答应,但也从未坚决反对,甚至内心深处,也并非没有过这样的念头,只是碍于名声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一直拖延。
不过如今,他已经完全没了休妻的念头。
他抬手,将那封休书,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他不去看侯夫人怒变的脸色。
而是转向江臻:“这封休书,非我之意,我从前没有休你,以后更不会。”
“俞昭,你不知好歹……”侯夫人怒声道,“我侯府将嫡女下嫁于你,处处为你筹谋……咳咳咳……”
她气急攻心,猛地咳嗽起来。
傅夫人笑盈盈走了过来:“侯夫人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可是身子不适?”
侯夫人控制住情绪:“老毛病了,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