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闹来闹去,还不是为了逼迫他妥协,他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她多多少少也该软化一些?
“哎呀四妹夫,一直盯着四妹做什么,你们夫妻两个在家里还没看腻?”曾东自来熟搂着俞昭的肩膀,拉着他坐下,“会不会玩,要不要我教教你?”
俞昭胡乱应付。
另一边,江臻和江母三个姐姐围着炭盆和小油锅,一边炸着麻花油糖,一边说着话。
江母叹了口气,低声道:“臻丫头,娘知道你有气,可这高门大户里头的男子,纳个妾,收个通房,是常有的事,只要他心里还敬着你这个正妻,面上过得去,为了孩子,为了往后……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江安也小声劝:“是啊,四妹,叙哥儿还小,总归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看今天,他肯带着孩子来,未必没有重修旧好的意思,看在孩子面上,你也别太拧着。”
江宁柔声说:“像我家曾东那样的,能忍得下他整日聒噪炫耀的,怕也没几个,俞昭……至少瞧着还算有涵养。”
“有涵养当初就不该弄个平妻来打四妹的脸!”江素娘冷冷道,“咱们江家的女儿,不是让人这么糟践的!四妹,你别怕,大姐支持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早就想砍上门去了!”
江臻一直安静地听着,手里慢慢搓着面剂子。
直到几人说完,她这才抬起头,声音平静:“有些话,我今天得说在前头,我和俞昭,确实过不下去了,不是赌气,是会彻底做个了断,总之,我很快就会同他分开,离开俞家。”
里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油锅里细微的滋滋声。
江母满脸惊愕,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今日提前告诉你们,是让你们有个准备,免得到时候事发突然,吓着你们。”江臻继续道,“这事儿,我已经定了,谁都别劝我了。”
江母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四女儿嫁了读书人,原以为是天大的福气,结果忍气吞声熬了这么多年,最后竟还是要走到分开这一步。
若是被休,女儿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若是和离,俞昭那般看重仕途脸面的人,能答应吗?
不管怎样,吃亏受苦的终究还是女人。
气氛一时凝重。
三姐江宁见状,连忙笑着打破沉默:“好了好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四妹,你来看看这个。”
她说着,取出几叠纸,捧到江臻面前,“你年前不是提了想法嘛,我趁着过年有空就试了试,你看看怎样?”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纸并非寻常的黄白之色,而是透着淡淡的净的粉色,凑近了细闻,有一股清冽幽远的梅花冷香,纸面散布着花瓣碎末,星星点点,宛如天然的点缀,既雅致又别趣。
江素娘一脸惊奇:“这纸也太好看了。”
江安闻了闻:“好香。”
江臻一脸赞赏道:“三姐,你真厉害,这纸的色泽、香气、花瓣的融合度,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江宁十分开心:“我也是瞎琢磨,试了好多次才成,这花瓣是选初开未全盛的腊梅,烘得极干再细细研磨,和纸浆一起打的,火候和比例十分难掌握……”
“这样的好纸,该有个好名字。”江臻笑着看向姐妹们,“来,大家一起想想,取个什么名儿好?”
谁也没留意,门口帘子被掀开一角,俞昭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质若温玉,香染冷梅……不如就叫冷玉梅魄笺,如何?”
里间霎时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表情各异。
江臻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还没等她说什么。
外头曾东的大嗓门已经追了进来:“哎,四妹夫,你这可不够意思啊,输了钱就想开溜是不是?咱们说好玩一下午,这才哪儿到哪儿,快,回来接着玩!”
第160章 姚府退婚
俞昭脸色顿时一僵。
那叶子牌他本就不精,曾东又是个中老手,加上谭有为和万铁柱明显是看曾东眼色行事,三人隐隐联手,他哪里招架得住?
带来的几十两银子,眼看就要输个精光。
曾东一脸关切:“四妹夫,是不是最近手头紧,不应该啊,你都娶了忠远侯府的嫡女了,那可是侯门贵女,嫁妆想必丰厚得很,不会连打牌的钱都没有吧?”
谭有为私偷偷拉曾东的袖子,低声劝:“差不多行了,俞大人到底是官身……”
万铁柱也悄悄地说:“大过年的,玩个高兴就行。”
“你俩懂什么……”曾东一脸精明,“这种读书人,最好面子,这么多年来,他就来过这一回,平日里咱们想坑他都坑不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不让他尽兴,他哪知道咱们这些粗人也不是好糊弄的?”
俞昭被曾东连拉带拽地请回牌桌。
他心思烦乱,牌打得越发糟糕,一连又输了四五局,额角已渗出细汗。
这时,俞景叙走进来:“父亲,时辰不早了,我们还要去别家拜年,别耽误了时辰。”
他口中的别家,指的是忠远侯府。
这话如同救命稻草。
俞昭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顺势放下手中的牌:“今日就到这里吧,改日再叙,岳父岳母,阿臻,我先走了。”
曾东这才愿意放人。
等俞昭一走。
曾东嘿嘿一笑,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他哗啦一下把里头的银子倒在桌上。
“来来来,瞧瞧!”他拿起银子掂了掂,又扒拉着碎银,“这俞昭,看着精明,牌打得可真不咋地,不算之前零碎输的,光最后这一下,就赢了整整五两!”
一屋子人都傻眼了。
曾东从里面捻出二两碎银,毫不客气地揣进自己怀里:“这是辛苦钱,嘿嘿。”
然后,他把剩下的银子一把推到江臻面前,嘚瑟道,“四妹,这是三姐夫我替你从俞昭那儿拿的体己钱,收好了,不用谢我,谁让他以前不把咱江家放在眼里,今日正好让他出点血,给你添补添补。”
江臻哭笑不得:“三姐夫,这钱是你凭本事赢的,自己收着便是。”
曾东皱眉:“我曾东是那种贪钱的人吗,赢个彩头,乐呵乐呵就得了,这钱你必须拿着,不然就是看不起你三姐夫!”
江臻无奈,只得收下了。
“这就对了嘛!” 曾东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今儿晚饭也交给我,给你们露两手真正的硬菜,是大户人家贵人才能吃的膳食,你们有口福了!”
这顿晚饭,因着俞昭父子的离去和曾东赢了钱的兴奋,气氛反倒比中午更加轻松欢快,江臻陪着家人用完饭,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窗外天色渐渐擦黑,雪光映着暮色,才起身告辞。
刚到府门口。
就遇见了从忠远侯府回来的三人,俞昭,盛菀仪,俞景叙。
一看到江臻,气氛莫名凝滞起来。
盛菀仪脸色很难看。
往年,这一整天,俞昭都是跟着她在侯府拜年,而今年,俞昭午膳在江家,太阳偏西才去侯府,让她颜面尽失。
她看到江臻,胸口的嫉妒几乎要将她给碾碎。
她也想不在意,想像以前那样维持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可是真的好难做到……
“夫人!”安康院的田妈妈迎了出来,对盛菀仪行了行礼道,“老太太让老奴来问问夫人,这过年,各家的年礼都收捡入库了,姚家……姚家那边,是不是派人送了年礼来,被夫人收起来了,忘了记档?”
盛菀仪一怔。
姚家?
指的是与俞薇静定亲的姚家。
定亲后,按惯例,逢年过节男方家确实应该主动送礼到女方家,女方再回礼,以示亲厚,维系关系。
她立刻转头问身后跟着的管事婆子:“姚家可曾派人送年礼来?”
那婆子仔细回想,肯定地摇头:“回夫人,老奴仔细核对过所有礼单和入库记录,确确实实,没有姚家的,年前年后,都未曾见姚家派人登门。”
俞昭皱起了眉。
一般来说,定了亲就是姻亲,尤其男方更应主动些,以示诚意。
姚家不至于连这点礼数都不懂,是疏忽了?
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盛菀仪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我亲自去库房和账房再核对一遍。”
然而,结果依旧。
她脸色难看地回到安康院,向俞老太太禀明了情况,如果不说清楚,这位眼皮子浅的婆母,说不定还以为是她这个儿媳私吞了。
俞老太太脸色巨变,“我们俞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昭儿是堂堂状元,他们姚家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支庶出,竟敢如此轻慢我俞家?”
“或许是忘了?”俞薇静还抱着一丝期望,“今天才大年初二,再等等?”
俞老太太怒气未消,正要再骂,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门房进来禀报:“老太太,姚家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