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设计了一个巧妙的装置,利用细线和滑轮快速翻动,可以让她在昏暗光线下,隐蔽而流畅地连续展示二十余张画像,形成太子动起来的错觉。
杏儿利用特制工具将磷粉以不易察觉的方式扬洒在画像四方,制造出幽幽的磷光。
桃儿则负责控制雅间内唯一的光源,一盏可以迅速调节明暗的特制油灯。
“第一遍,走位和流程。”
“第二遍,展示效果。”
“第三遍,……”
在这间隐秘的茶楼雅室内,一场跨越时空的神迹伪造,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彩排。
一遍,三遍,十遍……调整光线,校准声音,控制磷粉,现场气氛……因为即将面对的是帝后二人,一个不小心,就是杀身之祸,江臻慎之又慎,拉着伙伴们,反复推敲细节,忙了几乎一整天。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再次向着黄昏倾斜。
“我要出发进宫了。”江臻喝尽了杯中茶,“你们等我好消息。”
第179章 盛美人
橘色夕阳,映在窗格上。
江臻站起身,带上杏儿和桃儿,以及擅口技之人,准备出发了。
季晟开口道:“臻姐,我跟你一起,今晚锦衣卫正好在后宫有一桩旧案需要复查线索,我已经协调到了夜间巡查的权限。”
他并不擅长断案。
但想到夜晚臻姐一个人进宫,面对那么一大摊子事,他就心惊肉跳。
于是,他找专门负责宫廷案件的大宗府,厚着脸皮,求来了一个案子,案子到了手上,虽然压力大,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起码,臻姐若在宫里出事,他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谢枝云举手道:“太后凤体近日有些微恙,我特意请我婆婆傅夫人递了帖子,今晚我婆婆会留在太后偏殿侍奉,万一出事,好歹能请动太后出面。”
裴琰和苏屿州对视一眼,他们一个兵部,一个内阁,若无特殊召见或差事,夜间根本没有资格入宫。
裴琰道:“那,我和二狗送你们到宫门口。”
苏屿州开口:“谢大小姐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大着肚子也不怕摔了。”
谢枝云抬起下巴:“我就要去,你管得着吗?”
马车穿过热闹的街道,迎着西边天空的火烧云,朝着巍峨皇城的方向驶去。
这会儿的皇宫门口,只剩下持戟肃立的禁军侍卫,显得格外空旷冷清,带着一种属于天家禁地的森严与孤寂。
季晟拿出腰牌,江臻拿出皇帝手谕,侍卫查验之后,立即恭敬放行。
二人穿过宫门,身后是裴琰、苏屿州、谢枝云,直到宫门缓缓合拢,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才默默转身上了马车。
宫内,暮色四合,宫灯慢慢亮起。
走了一段路,二人就要分开了,季晟要去与同僚交接,江臻则要前去御书房。
有一位小太监为江臻领路。
刚转过一条回廊,迎面走来了一行人,珠翠环佩,衣袂窸窣,在寂静的宫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太监眼尖,飞快地低声提醒江臻:“这位是新晋的盛美人,需得行礼。”
话音未落,对面那行人已到了近前,为首的正是盛菀姝。
她方才在御花园转了一圈,心情尚可。
她只是淡淡扫过宫道上的人,并未当回事,可视线落在江臻头上时,便顿住了。
她先是注意到了江臻与众不同的气质,眸光梭巡,这才注意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江氏?
俞家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原配?
这个贱人,也配出现在这只有她这样的人上人才能踏足的皇宫?
盛菀姝声音娇脆,却刻意拔高:“见了我,为何不行礼?”
江臻垂眸。
在小太监提醒过后,她就行过礼了。
但很明显,对方是故意要挑事。
她并未说什么,屈膝再度行了个礼。
盛菀姝拨弄了一下指甲:“你这礼行得不太对,腰弯得不够低,头也未垂到位,分明是藐视宫规,对我这个皇上亲封的美人不敬。”
“回美人,依宫规则例,宫外妇人见后宫三品以下嫔妃,行屈膝福礼即可,礼毕平身,并无需垂首至地。”江臻声音从容,“是以,臣妇方才所行,并无错处。”
“放肆!”盛菀姝俏脸含霜,“你一个屠户之女,懂得什么宫规,竟敢在我面前狡辩,来人,给我按住她,掌嘴,教教她什么叫规矩!”
她身后的两名太监正要上前。
江臻抬起脸,看向盛菀姝,笑了声:“盛美人要教导臣妇规矩,臣妇本不该多言,只是,在施罚之前,美人是否该先问一句,此时此刻,是谁召臣妇入宫,又是因何事,需得在宫门下钥之前匆匆觐见?”
盛菀姝愣了一下。
是了,再过不一会,宫门就要关上了,这个时候,江臻怎么会进宫了?
进宫干什么?
“若美人执意要掌嘴,臣妇自然不敢反抗。”江臻淡声道,“只是稍后觐见之时,面上带着掌印……不知召见臣妇的那位主子知晓了,盛美人准备如何应对?”
她身侧的小太监登时反应过来,垂首回话:“启禀美人,这位夫人此番入宫,是奉了皇上手谕,此刻正是要前往御书房候见。”
御书房?
皇上手谕?
盛菀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你、你要去见皇上?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面见皇上?”
她大姐那般优秀,即便如此,出阁之前,除了几回宫宴上,也并无资格被皇上召见……以及,她母亲,是诰命夫人,也从未单独面圣过。
就算她,如今是美人,要见皇上一面,也并不容易。
江氏,这个贱人,哪来的这般运道?
“皇上召见,臣妇先行一步。”
江臻福了福身,迈步朝前走去,小太监连忙跟上领路。
又穿过几道宫门和寂静的回廊,终于来到了御书房所在的区域。
小太监在御书房外殿阶下停住,对守门的太监低声通传了几句,守门太监看了江臻一眼,转身快步进去禀报。
不多时,御书房的殿门打开,皇帝身边最得用的大太监梁公公亲自走了出来:“倦忘居士,皇上宣您进去,请随咱家来。”
皇帝并未坐在御案后,而是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外面慢慢暗下来的天色,背影显得有些沉凝。
“居士不必多礼。”皇帝沉声道,“朕问你,今夜,你真的能做到吗?”
江臻屈膝:“回皇上,皇后娘娘心结深重,非药石可医,臣妇不敢妄言十成把握,只能说大概,八成。”
皇帝蓦的转身。
八成……从未有太医敢说,有这么高的把握。
他缓声道:“那朕就信你,你需要朕如何配合?”
“只需皇上给予臣妇行事之权,并确保期间无人打扰即可。”江臻道,“具体如何做,臣妇会相机而动,若事有不协,或娘娘反应过于激烈,臣妇会立刻停止,退出宝月楼。”
皇帝抬手:“老梁,你安排人配合居士行事,期间,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就地处决。”
夜色如墨,宫灯在风中摇曳。
宝月楼仅有两个宫人伺候,亮着一盏灯,四处都是黑暗,显得阴森幽暗。
第180章 解皇后心结
皇帝静静站在宝月楼下。
他看向院内,只见皇后正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显得单薄瘦弱。
和平日里发病时歇斯底里的疯狂不同,此刻的她,安静得可怕……
皇帝注意到,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内,借着昏暗的光线,动作极轻的开始有序地布置着什么。
皇后似乎对身后的动静毫无所觉,依旧呆呆地望着虚空。
忽的。
有人发出极轻微的声音。
皇后僵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皇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太熟悉这个前兆了,这是皇后发病前,受到刺激时最细微的反应,接着可能就是尖叫、自残、或是陷入更深的癫狂……
皇帝抬手就想命令停下。
“皇上,稍安勿躁。”江臻低声道,“最坏的结果,无非是皇后失控,臣妇有办法安抚皇后……”
皇帝想起了宫宴那晚,江臻让疯癫的皇后安然入睡的场景。
他只能压下情绪。
布置继续。
突然,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庭院里悬挂的灯灭了。
整个宝月楼,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就在皇后的惊惧达到顶点的刹那。
一点幽蓝色的的光芒,毫无预兆地,在皇后上方的虚空中,幽幽亮起。
不是灯笼,不是烛火,那光芒微弱飘忽,有一丝淡淡的美感,缓缓晕染开来,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皇帝瞳孔骤缩。
这诡异的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