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坐在角落,一声不吭的孟子墨,抬起了头。
他穿来也有几个月了,虽然不理家事,但五万两是什么概念,他心中也是有数的。
哪怕是首富孟家,一时之间拿这么多银子出来,都肉痛,更别说,在此之前,老太太就已经送过好几次重礼了……
而这傅夫人,收了钱不办事,还一个劲的数落孟家上下。
孟老太太一把年纪了,还卑躬屈膝……
“闭嘴吧!”孟子墨真的气疯了,“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来评判?我读不读书,考不考得上,关你屁事!我夫人贤不贤惠,我儿子聪不聪明,更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
“什么狗屁傅夫人,扯着将军府的虎皮出来招摇撞骗,我看你才是根子上就烂透了,满嘴喷粪,污染空气,什么塑料袋都踏马没你能装,滚,从我孟家滚出去!”
满厅皆寂。
所有人都被孟子墨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呆了。
孟老太太捂着胸口,差点瘫倒。
塑料袋……
路过的江臻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抬眼看向正厅中,那个正在发怒的中年男人。
她吞了一口空气,问道:“杨妈妈,冒昧问一句,你们家这位举人,大名是不是叫孟子墨?”
“是。”杨婆子一脸担忧,“江娘子稍坐,老奴去正厅看看。”
她去了也没用,那傅夫人已经被孟子墨给气走了,走的时候,还砸了孟家的茶盏。
孟老太太瘫坐下去:“完了,京中唯一的门路,没了……子墨,我的儿,你真是要气死我啊,气死我了你就甘心了……”
孟子墨之妻程静低头哭起来。
孟家的数个晚辈全吓坏了,一个个战战兢兢,不敢吭声。
在一片死气沉沉之中,江臻迈进了正厅之中,她盯着孟子墨,看了好一会……
第215章 我孟家全靠你了
江臻的眼神,落在孟子墨身上。
有探究,有疑惑,有同情,也有一丝近乎确认的了然。
孟老太太最先发现江臻,她勉强撑起身子:“江娘子怎么来了,让你见笑了。”
说着,重重叹口气,“得罪了傅夫人,这下可怎么是好,哪还有门路寻到好老师,我们孟家,难道真的……”
“既然是找老师,”江臻压下情绪,开口道,“倦忘居士如何?”
“什、什么?”孟老太太满脸不敢置信,“倦忘居士,那可是……连皇上都称赞的高人,我们孟家哪有资格……”
江臻波澜不惊:“居士既已收了裴世子,又收了姚家公子,再多收一个,又有何妨?”
孟老太太呆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裴世子,那是镇国公府的继承人,家大业大。
那姚公子,其父是大理寺卿,也是有权有势的簪缨士族。
这二人,拜倦忘居士为师,名正言顺。
可他们孟家呢?
家财万贯又如何?
在那些真正的权贵和清流士族眼中,商人是末流,甚至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在地位上都隐隐高他们商人一等。
平日里与官员打交道尚且需要曲意逢迎,何曾敢肖想与倦忘居士那样的清流名士扯上关系?
连提这个名字,都怕是一种亵渎和冒犯。
“孟举人二十岁时能考上举人,定是有天分。”江臻看向孟子墨,“请孟举人稍后,无论如何,务必来一趟寒舍,倦忘居士会亲自观你资质,合适便收下做学生。”
她说的平静,与她平日里的沉稳作风融合在一起,莫名令人信服。
孟老太太记起几天前,她儿走失时,江臻身边那几个贵人,一个令牌,就能调动卫兵……
说不定,江娘子真有面见倦忘居士的本事。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抓住。
思及此,老太太开口:“快,取五万两银票来。”
那位傅夫人上门时,银钱就已经备下了,杨婆子将匣子一拿过来,老太太就塞进了江臻怀中,“江娘子,只要能请动居士收下子墨,花多少钱都行,求你务必在居士面前多美言几句,我孟家全靠你了!”
江臻侧身避开:“老太太不必如此,居士并非看重金银之人,若孟举人真有资质心性,居士自会考量,若没有,纵有金山银山,也无济于事。”
说完,她对着孟老太太微微颔首,看了一眼孟子墨,便转身离开了孟府正厅。
直到江臻的身影消失,孟老太太才瘫坐在椅子上。
孟家世代经商,早已习惯了有钱能使鬼推磨的规则,习惯了用金银铺路,用厚礼敲门。
像傅夫人那种收了钱还趾高气昂的,虽然可恨,但至少让人安心。
可江娘子这样,主动提及帮忙,却拒绝任何钱财谢礼,反而让她心里七上八下,不安到了极点。
“这江娘子,莫不……只是为了宽慰咱们?”孟老太太喃喃道,“倦忘居士,那可是连天家贵胄都难请动的人物,听说长公主亲自出面,她儿子不仅没拜成师,还闹出了那么大的事……咱们孟家,何德何能?”
杨婆子也是满脸犹疑,低声道:“那位居士,听说眼光极高,性子也怪,江娘子虽然人好,心地善,但……这种事,怕是难,说不定,真是看咱们大爷可怜,说句好话宽宽心。”
主仆二人的对话,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孟家人,心又沉了下去。
孟老太太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江娘子肯开这个口,不管是真是假,都是一份天大的善意,这份情,咱们得领。”
她看向依旧木头桩子般杵在那里的儿子,“子墨,江娘子让你稍后过去,你给为娘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不管能不能见到那位居士,你都得把态度给我放端正了,务必记住,谨言慎行,再不许像刚才那样胡言乱语,口出狂言,听见了吗?”
孟子墨心中一片冰凉。
若拜师失败,老太太定然不会死心,只会变本加厉地寻找下一个门路,下一个傅夫人,周而复始,永无宁日。
若拜师成功……
那位连公主之子都敢拒绝倦忘居士,他这个年过四十的失败者,落在居士手里,岂不是更要被逼到崩溃?
横竖都是绝路。
“相公。”程静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道,“江娘子让你过去,总不能就这副样子,不如,先回房换身干净衣裳,梳洗一下?”
孟子墨被程静拉着回了房,机械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镜中的男人,面容憔悴,眼神空洞,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哪里像个读书人,更像个被生活磋磨殆尽的中年失意者。
他还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出孟府大门,来到了隔壁江臻的小院前。
他站在那扇门前,还未叩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孟举人来了。”杏儿笑着开口,“我家娘子已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杏儿将他引至正屋旁的一间厢房前,恭敬道:“孟举人,请。”
孟子墨迈步走了进去,这是一间宽敞的书房,靠墙是几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经史子集、杂记方志,种类繁多。
看着这满屋的书,孟子墨下意识地感到一阵熟悉的、令他作呕的头疼和窒息感。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江臻,拱手道:“江娘子。”
江臻放下书册,对侍立在旁的杏儿和跟进来的桃儿道:“你们先下去吧,在门外候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两个丫头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孟子墨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尴尬开口:“江娘子,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恐怕不妥……”
“不错。”江臻突然笑起来,“穿越到了这边,你居然有了男女大妨意识,孺子可教。”
“天天看圣贤书,别的没学会,这些条条框框总能记住点……”孟子墨话说到一半,突然僵住,“等等,你方才说什么,什么穿越?”
第216章 新伙伴孟墨鱼
江臻眼中含笑。
她迈步走过去:“介绍一下,我叫江臻,江水滔滔的江,臻于至善的臻。”
江……臻?
孟子墨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彻底石化在原地,只有瞳孔在剧烈地震颤。
“江臻?”他呆呆张口,“你、你是我臻姐?”
还不等江臻点头。
他就确定了应该不是幻觉。
呜咽一声,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江臻,将脸埋在她肩膀上,嚎啕大哭起来。
“臻姐,你也来了,呜呜呜……”
“这里太可怕了,呜呜呜……”
“我不想读书,那些之乎者也我根本看不懂,我一看就头疼想吐,他们天天逼我,考不上进士就是废物,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