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一记冷眼过去,二人瞬间老实闭嘴了。
“就这样,散会。”
江臻起身出去。
接下来几天,她忙成了陀螺,给苏二狗写官场生存手册,为裴琰默写记忆中的兵书,添加注释讲解,还得随时关注造纸工坊的进度……
这天下午,她刚结束兵书默写,杏儿就跑了进来,一脸喜意:“夫人,二爷马上回来了。”
江臻跟着一喜。
俞府二爷,是俞昭的亲弟弟,叫俞晖,在距离京城一天车程的乡下打理俞家族里的田产,突然进京,定是送钱来了。
记忆中,这个小叔子和原身的关系还算不错。
她净了手道:“走,去迎一迎。”
第23章 她是真的毫无办法了
俞老太太生了两子一女。
长子俞昭,高中状元,如今是俞家整个大家族最有出息的人。
二子俞晖,今年十七岁,在俞昭中举后,就随同俞家老爷子回乡,负责打理族内田产。
幼女俞薇静,不提也罢。
俞老太太带着俞家众人,在俞府门口迎接,就连盛菀仪也在。
不多时,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停下,帘子掀开,一个身着靛蓝长衫,面容与俞昭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跳了下来。
俞晖和众人一一见礼。
先给老太太请安,接着喊了声大哥,再看向江臻:“大嫂。”
最后,他的视线才落在盛菀仪身上:“盛嫂嫂。”
盛菀仪眉眼有些沉。
嫂嫂二字虽亲近,但加了个姓,就显得很见外了,这是根本就不承认她。
不过俞家并非俞晖说了算,俞晖承不承认,影响不到她任何。
“二哥!”俞薇静十分不满,“如今我们俞家的当家主母是侯门嫡女,大哥明媒正娶进门的妻子,身份尊贵,你该叫她一声大嫂才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俞晖脸色很不好看。
他十岁那年大嫂进门,那时候母亲缠绵病榻,清醒的时候少,家中很多事,都是大嫂操持。
是大嫂,教他如何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
也是大嫂,为七岁的俞薇静缝了第一条裙衫,为九岁的俞薇静送上第一支银簪,亲自教导十二岁的俞薇静女儿家闺房之事……
这个妹妹,在大嫂的羽翼下长大,却被猪油蒙了心,半点良心都没了!
气氛忽然僵持。
俞景叙惯会看人脸色,他上前一步,见礼道:“二叔。”
这一声,瞬间点燃了俞晖的怒火:“叙哥儿,你娘拼了半条命才生下你,你倒好,骨头轻得很,转头就认了别人做母亲,你还有没有心肝?”
俞景叙吓得呆住。
“住口!”俞老太太冷冷道,“刚回来就吵吵什么,孩子还小,懂什么?晚膳已经备好了,一家人难得团聚,先进去,吃饭,谁都不许再提这些!”
盛菀仪扶着鬓角道:“我身体有些不适,晚膳就不吃了,失陪。”
她堂堂侯门嫡女,来大门口迎接俞晖,已是给俞晖面子了。
给脸不要脸,那她也不必维持体面。
俞老太太皱了皱眉,终究是没说什么,一行人朝安康院走去。
俞晖落后几步,走到江臻身边,低声道:“大嫂好像瘦了,这两年你受委屈了……”
江臻叹气。
这乌烟瘴气的俞家,总算还有个明白人。
她开口:“都过去了。”
晚膳摆了十二道菜,是江臻来这个时代后,吃的最丰盛的一餐,鸡鸭鱼肉,口味极好,最重要的是热菜热汤,吃下去满心舒泰。
她埋头苦吃,并不理会俞老太太频繁扫来的冷眼。
用膳结束后,俞晖随着俞昭去书房。
俞晖从袖子里取出一本账簿,再加几张银票:“这是近半年族内田产的进项,还有一部分是我和爹试着做的些山货买卖,赚头尚可,这些银子供府内花销应绰绰有余,大哥对大嫂……还是别太苛刻了。”
俞昭蹙眉:“何来苛刻一说?”
“方才用膳时,大嫂……”
俞晖有点卡壳,他总不能说,大嫂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不然大哥又得痛斥大嫂上不得台面。
他话锋一转,“这眼看就要冬天了,大嫂身上那是什么衣裳,竟连件像样的厚袄都没有,大嫂当初是怎么对俞家的,怎么对我们兄妹的,大哥你心里难道真没数了吗?”
俞昭一愣。
他恍惚记起来,江臻身上,确实只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衫。
京城的冬天来得早,说不定过几天就要下小雪了,那件薄衫难以御寒。
难怪她突然找他算账。
原来,她是真的毫无办法了。
一时之间,俞昭的心被愧疚填满,他声线沙哑:“你送来的这笔银子,本就是拿去给她的,你先歇着,我去趟幽兰院。”
他换了身衣裳,朝幽兰院走去。
他的书房点着灯火,锦华庭更是灯火通明,而幽兰院,幽静漆黑,只有正屋亮着灯。
他迈步进去,正在清扫院子的玲珑连忙请安:“见过大人。”
俞昭抬手压了一下,示意她继续忙。
他慢慢走上台阶,一眼就看到江臻坐在灯下,执笔写着什么,神情专注。
俞昭忍不住走近。
初识江臻时,她并不识字,是在他的影响下,慢慢学会了读书写字,但字写的并不好看。
他动作极轻的走到了江臻身后,当看到书案上的字迹时,他不由愣了一下,这字清隽孤高,硬瘦有力,好似,在哪儿见过?
他凑近了一些。
江臻猛地回头,就见俞昭居然贴着站在她身后,那么近的距离,让人毛骨悚然。
她噌的一下站起身:“你干什么?”
俞昭以为江臻是在临摹书法。
他声音柔和了几分:“阿臻,你选的这帖……笔法过于孤峭,难度极高,连我学起来都费力,不妨先从楷书入手,循序渐进,为夫给你示范一下。”
他思索着拿起毛笔,准备写几个适合女儿家临摹的楷书。
江臻一把合上正在写的书案,抬眸:“深夜来我这,应该不是为了教我写字吧,还账?”
俞昭不喜欢她这副冰冷的样子,更不喜欢她提钱时市侩的模样……
他从袖中取出二百两的银票递过去:“你先添置几件冬衣,莫要冻着了。”
“不劳费心。”江臻接了钱,这才给俞昭一个好脸色,“你明儿还要上早朝,我就不留你叙话了,杏儿,送大人一程。”
俞昭被强行送出去。
江臻拿着二百两银子,开始规划起来,其中一百两投进造纸工坊之中,另一百两存起来,万一、她是说万一工坊出了点什么事,存的这笔钱足够她东山再起,她从来都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这一晚,她睡眠极佳。
早上起得早,先给两份速成手册收个尾,这才去安康院请安。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老太太在说话:“……晖儿,接下来你就留在京城,莫回老家了,让你嫂子为你择一门上好的亲事……”
第24章 那咒我一辈子孤苦
老太太口中的嫂子,指的自然是盛菀仪。
俞晖登时站起身:“不必劳烦盛嫂嫂了,我的亲事,自有爹安排。”
“胡闹。”老太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爹天天待在乡下,能给你安排什么好亲事,到时候不管娶农女还是商女,都给你大哥丢人,你也姓俞,得多帮你大哥支起俞家的门楣,找个能拿得出手的岳家才是正理。”
俞晖抿唇。
他何尝不知老太太说得有几分道理,且,老家的生意如今也多仰仗大哥的官身名头。
他靠着大哥挣银子,却不在婚事上帮衬大哥一二,确实有些没良心……
盛菀仪吹了吹滚烫的茶水,不疾不徐开口:“二弟常年在外,与京中闺秀并无往来,门第、品性、才貌皆无可称道之处,怕是也难入那些高门大户的眼,这门亲事,我怕是有心无力,实在难以插手。”
说完,她直接起身,“我身子有些乏了,先告退了。”
走出门外,正好江臻要进来,她的视线在江臻上停了一瞬,迈步就走。
老太太正在大发雷霆:“你个混账东西,看看,都是你得罪了你大嫂,才落得这个下场,活该!”
俞晖垂着头,姿态低,但声音却带着反骨:“娘不必动怒,我的亲事,不劳外人费心。”
老太太差点气晕过去。
看到江臻进来,老太太一肚子火发泄在她头上:“就是你个丧门星,闹得家宅不宁!”
俞晖惊怒:“俞家能走到今天,全靠大嫂,怎么就家宅不宁了,娘,你为何……”
“住口!”俞老太太口不择言,“要不是她占着位置不肯挪,菀仪何至于只是个平妻,你大哥何至于夹在中间难做,我看就该一纸休书……”
俞晖差点瘫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