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夫人被江臻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噎了一下。
她恼怒看向池如锦:“总之,长庆侯府的亲事已经定下了,从今日起,你给我好好待在院子里闭门思过,绣你的嫁衣,哪里也不准去,下个月十五,老老实实上花轿,嫁去长庆侯府!”
池如锦看向无动于衷的谭老夫人,将胸口的难过压下去。
她开口:“那若是,我有更好的婚事呢?”
谭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如锦,你能嫁进长庆侯府,已经是舅母我为你千方百计谋划来的最好出路了,再高的门第,你又能拿什么去攀呢?”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外头传来管家的通禀声:“老夫人,夫人,镇国公府来人了,已经到门外了……”
“什么?”谭老夫人脸上难掩惊愕,“这个时辰?”
窗外天色已然擦黑,这个点勋贵之家突然来访,实属罕见。
她心头念头急转。
近来,谭家确实托了几层关系,请动了一位与镇国公府有些来往的夫人帮忙牵线,有意将嫡长孙女说与那位名声不佳的裴世子。
在谭老夫人看来,裴琰虽是国公世子,但纨绔之名在外,年纪也不小了,而自家嫡长孙女才貌双全,再者嫁人本来就要高嫁,这门亲事未必没有希望。
难道……竟是说成了?
镇国公府竟连夜上门来商议?
想到这里,谭老夫人心中一喜,连忙整理衣襟,对谭夫人道:“快,随我出去迎接贵客!”
谭家大门外,正是镇国公府的人。
淳雅老夫人与镇国公在裴琰火急火燎的催促下,一脸懵逼的赶到了谭家门外。
自家这个混世魔王,平时一提娶亲就跟要上刑场似的,今日不知着了什么魔,从外面冲回来就嚷嚷着非池家小姐不娶,还要连夜提亲,生怕晚了人就跑了。
这哪里是议亲,简直是抢亲。
可看他那少见的认真急切模样,又怕此刻不依他,这小子回头又反悔,老夫人只得硬着头皮,备了厚礼,匆匆赶来。
到了谭家门口,老夫人又后悔了。
她大孙子识人不清,总是交些狐朋狗友,这位谭家的表小姐,外貌如何,品性如何,她一概不知。
万一娶了个白氏之流进门,国公府怕是得完了……
“祖母就放心吧。”裴琰看出她的担忧,开口道,“池小姐我见过好几次了,人品样貌都没得说,最关键的是,连臻姐都跟她交好,认可她的人品,倦忘居士的眼光您还信不过吗?”
听得江臻也认可,淳雅老夫人心中的大石才算落下。
这会儿,谭老夫人领着谭家一众女眷匆匆迎了出来。
看到门外这阵仗,尤其是那后头一长串大红色的箱笼,谭老夫人惊呆了。
这、这不是聘礼吗?
就算亲事有眉目,也没有头一回正式商议就直接抬聘礼上门的道理啊?
这也太……急切了吧?
莫非,那裴世子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疾,镇国公府生怕婚事有变,才如此迫不及待?
谭大小姐心中是难以压抑的喜悦。
她还以为这门婚事无望。
万不曾想,镇国公府直接跳到了这一步……
双方见礼,寒暄着将贵客迎入正厅。
分宾主落座,香茶奉上。
淳雅老夫人到底是经历过大风浪的,虽然事出仓促,但场面话依旧说得滴水不漏,先是对谭府门风称赞一番,又夸了夸谭老夫人持家有方。
之后,淳雅老夫人话锋一转:“……听闻府上外孙女池如锦小姐,端庄娴雅,蕙质兰心,更难得品性高洁,与我那不成器的孙儿琰儿,倒是有几分投缘,今日老身与国公爷冒昧前来,便是诚心为我这孙儿,求娶府上池如锦小姐为妻,万望谭老夫人与谭夫人成全。”
什么?
谭大小姐整个人呆住。
求娶池如锦?
裴世子要娶池如锦那个贱人?
谭夫人心中却是咯噔一声,暗道果然。
从裴琰今日在酒楼公然带走池如锦,她就隐约有了猜测,只是没想到镇国公府行动如此迅雷不及掩耳……
第257章 定下婚事
谭大小姐脸色难看。
她不可置信开口:“池如锦身份卑贱,无依无靠,这样的女子,如何配得上镇国公府的门楣,如何堪当世子正妃?”
谭夫人压下心中情绪,脸上堆起笑容:“老夫人,国公爷,世子爷,还请息怒,小女年幼无知,言语冲撞了,不过,她也是担心表妹高嫁不易,恐日后受委屈。”
她话锋一转,“如锦能得世子爷青眼,是她的福分,只是她这身世,做正室确有些勉强,不如这样,让小女与如锦一同嫁入府中,她们姐妹也好有个照应,既合了世子心意,也全了两家体面,岂不更妥帖?”
裴琰给气笑了:“本世子要娶谁为正妃,何时轮到旁人来指手画脚,怎么,你当国公府是菜市场,买菜还带搭头?”
“琰儿!”淳雅老夫人轻轻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她老人家依旧温和道,“谭夫人此言差矣,我们镇国公府今日登门,诚心求娶的是池如锦小姐,也只会是池如锦小姐,至于谭家大小姐……只能说,与我们裴家无缘。”
镇国公重重放下茶盏:“如果谭家不愿应允这门亲事,也无妨,池小姐乃池家女,自有宗族在,外祖家与父族宗亲,谁更有权决定池家女的婚事,想来谭老夫人心中有数,我即刻修书,派人送往池氏宗族提亲,快马加鞭三日足矣。”
谭夫人手指掐进掌心。
她原本以为,镇国公府不过是拗不过裴琰的任性,才勉强前来提亲,对池如锦未必有多看重,怎么都没想到,镇国公府为了一个池如锦,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连绕过谭家,直接找池家宗族这一步都想好了,而且态度如此坚决……
池如锦更是愕然抬眸。
她本以为,自己这般身份,镇国公府必定诸多挑剔,可淳雅老夫人不仅没有半分嫌弃,反而愿意为了她,不惜大费周章前去池家提亲……
她下意识地看向裴琰。
裴琰正也看向她,见她眼中震动,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少年意气的弧度,用唇语道:“本世子够意思吧,说到做到……”
谭老夫人心中已然明了。
镇国公府对池如锦的重视,远超她的预估。
再僵持下去,不仅这门天降的贵亲要飞,恐怕还要彻底得罪镇国公府。
思及此,她笑道:“国公爷老夫人言重了,如锦能得二位看重,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也是我谭家的荣耀,这门亲事,我们谭家应下了。”
裴琰立刻接口道:“既然应下了,那日子就定下个月十五吧,方才谭夫人不是说了吗,下个月十五是黄道吉日,宜嫁娶,正好!”
他直接把谭夫人之前用来逼池如锦嫁去侯府的吉日,给套用了过来。
谭夫人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谭老夫人也只能顺着台阶下:“……世子所言甚是,下个月十五,确是吉日。”
婚事大体敲定下来。
离开谭府,天色已经暗透了。
淳雅老夫人握着江臻的手:“阿臻,亏了有你在一旁劝着看着,不然这婚事还不知拖到什么时候去。”
江臻忙道:“老夫人言重了,裴世子与池小姐自有缘分,我不敢居功。”
夜风吹来,吹散了刚刚求亲的兴奋劲,裴琰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下个月十五,一个月后,他,裴琰,十八岁少年……哦不,如今十九岁了,但也还不到二十,这就要结婚了?
“我的天……”他脸上露出后知后觉的惊恐,“这就真要结了啊,还好只是假结婚……”
一句话尚未落音,胳膊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裴琰扭头对上一旁谢枝云警告的眼神。
谢枝云压低声音:“小心你祖母听见,不然家法伺候……”
裴琰赶紧闭嘴。
淳雅老夫人浑然未觉,叹道:“唉,离下个月十五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来月,这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套流程走下来,时间紧得很,还有聘礼单子要重新斟酌,新房要布置,宴席要安排……怕是得忙得脚不沾地了,算了,回去再说。”
她虽是抱怨,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能为孙儿操办婚事的干劲。
一行人在谭府门口道别,各自登车离去。
江臻回到自己那方清净的小院时,时辰更晚了。
她刚踏入院门,一道黑影便带着兴奋的低呜声猛地扑了过来,极强的力道,差点将她撞个趔趄。
“黑风!”江臻稳住身形,又好气又好笑地按住兴奋摇尾的大狗脑袋,“说了多少次了,不许这样扑人,坐下。”
黑风如今养得油光水滑,体型矫健,它能听懂命令,呜呜两声,乖乖坐好,只是尾巴依旧甩得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