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们面面相觑,最终悻悻地散开了。
裴琰赶紧进屋,用力关上了门。
江臻失笑:“时辰不早了,我们各回各家吧。”
一行人各自散了。
屋里,红烛高照,池如锦端坐在床边。
见裴琰进来,她移开了遮面的扇子,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烛光摇曳,映得她眉眼如画,因着烛光的缘故,那原本白皙的面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像是上好的胭脂晕开在宣纸上。
裴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脸,忽然有点尴尬。
本来只是约定好的假结婚。
怎么突然就进洞房了?
“那个……”裴琰开口,清了清嗓子,“池小姐,你今天累不累?”
池如锦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轻声道:“还好。”
又是沉默。
就在这时——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坏笑:“哎哟喂,裴世子你是不是不行啊,大半天没动静。”
“唉,裴世子快二十岁才大婚,该不会真的不举吧?”
“有可能,真有这个可能……”
裴琰的脸瞬间黑了。
这群王八蛋,居然还躲在门外偷听。
他几步冲到窗边,抄起桌上一大壶茶水,推开窗户,泼了出去。
窗外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裴琰把窗户关上,回过头,正对上池如锦忍俊不禁的眼睛。
裴琰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比方才那端庄的模样,更好看。
“笑什么?”他嘀咕道,“一群混蛋,明天再收拾他们。”
“世子大恩,如锦铭记在心。”池如锦郑重道,“往后,我睡榻,世子睡床上,我夜里睡得沉,不会打扰世子的。”
裴琰大步走到那张雕花大床边,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我一个大男人,让你一个女人睡榻,传出去我裴琰还要不要脸了?”
池如锦摇头:“那怎么行,世子身份尊贵,岂可睡矮榻……”
两人争了好一会。
裴琰忽然一拍大腿:“这么大一张床,咱们为什么非要抢那个破榻,一人一半不就行了?”
池如锦呆住。
“喏,以这里为界,你那边,我这边,谁也不越界,行了吧?”裴琰说着,已经脱了外袍,往床上一躺,“结个婚累死了,我先睡了。”
池如锦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摘下首饰,卸妆,洗漱,收拾好一切后,裴琰已经睡着了,她褪去外罩,小心翼翼地躺到床的另一侧。
第275章 刺杀
离开镇国公府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回去路上正好经过江氏纸铺,江臻见里头还亮着灯,想必魏掌柜还在盘点今日的账目。
想到明早要来这边查账,干脆晚上查了再走,明天就可以腾出时间做点别的事,她当即叫停马车,进了铺子。
常乐纸,如今已经稳稳与姚氏纸并肩,她用短短半年时间,就追平了经营几十年的老字号。
而沁雪纸,而今已经以极其迅猛的速度,抢占了京城大半的高端市场,那些世家大族和文人们,如今都以能用上沁雪纸为荣。
江臻看了账,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杏儿重新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前行。
夜风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五月特有的温软,江臻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转过一条僻静的小巷时,原本平稳行驶的马车,忽然猛地一顿,紧接着,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马嘶。
杏儿的声音传来:“娘子,前面有人拦车……”
江臻掀开车帘,借着微弱的月光向外看去,只见四五个黑影从巷子里涌出,手持利刃,将马车团团围住。
她心口一沉。
谁要刺杀她?
季侍郎?
季家就一普通官宦之家,不可能请得动这些明显是死士的人。
难道是长公主?
当初岑旷之事,长公主记恨在心,如今来个秋后算账?
不管是谁,眼下最重要的是活命。
此刻敌众我寡,她和杏儿皆是弱女子,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
她目光扫过马车内外,疯狂搜寻着可利用的一切,她的视线看向马车里温茶的炉子,小几上的剪刀,脑海中闪过各种极端的法子?
不容她多想。
一名刺客俯冲而来,长刀直劈向马车里的江臻,刀刃反光,眼看就要砍中她的手臂。
江臻瞳孔骤缩,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身影突然从斜侧方冲过来,挡在了江臻身前。
江臻不可置信看着来人。
二皇子?
这大晚上,二皇子怎会在这里?
月光下,二皇子温和的脸近在咫尺,他张开双臂,用身体护住了她,那刺客挥来的大刀正直直朝他后背劈去。
“二殿下——!”
江臻惊呼一声。
就在这一刹那——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炸开。
又一道身影从侧面掠来,是季晟,他一刀架住了那致命的长刀,火星四溅,照亮了三个人交错的影子。
二皇子身形一僵。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季指挥使?”
他心中暗自惊怒。
这场刺杀,本就是他精心安排的,目的就是借着英雄救美,彻底打动江臻,让她放下戒备,可季晟的突然出现,竟然硬生生破坏了他的全盘计划。
季晟身着一身锦衣卫服饰,拱手道:“二殿下,臣救驾来迟。”
他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
哨音落下,小巷两侧的屋顶与巷口,瞬间涌出数十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个个身形矫健,神色肃穆,二话不说便加入缠斗,锦衣卫的战斗力极强,刺客们瞬间落入下风,惨叫声此起彼伏。
季晟高声下令:“留活口。”
二皇子脸色阴沉。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右手,对着那些刺客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刺客见状,趁着与锦衣卫缠斗的间隙,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吞咽下去。
“不好,他们要服毒自尽!”
一名锦衣卫想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
只见那些刺客浑身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当场毙命。
片刻之间,小巷内便恢复了寂静。
二皇子也沉下脸,怒声道:“京畿重地,竟敢当街行刺,简直无法无天!”
他转向季晟,“季指挥使,此事务必彻查,本殿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倦忘居士!”
季晟面无表情地拱手:“是。”
二皇子走向江臻:“居士方才可有受伤?”
江臻微微躬身,恭敬地道:“多谢二殿下关怀,民妇无碍,未曾受伤,劳殿下挂心了。”
“没事就好。”二殿下松了口气,“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重,居士受惊,便早些回家歇息吧,后续之事,交给锦衣卫查办即可。”
二皇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登上车驾,吩咐车夫启程。
江臻站在原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车影,眉头微微蹙起。
季晟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道:“臻姐,你看什么呢?”
江臻收回目光,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加班正好路过。”季晟耸耸肩,“锦衣卫没有休息日,大晚上被叫起来处理案子是常事,我现在是牛马圣体,习惯了。”
江臻忍不住笑了一下。
季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他蹲下,仔细查看了一番,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这个死法……和之前暗杀玄净大师的那些死士,很像。”
江臻心头一跳。
她脑中飞速运转着。
“这么说来,”江臻语气低沉,“今日刺杀我的人,与杀害玄净大师的人,应当是同一伙,而这伙人的幕后主使,恐怕就是二皇子。”
季晟眼中闪过认同,却也带着几分疑惑:“可二皇子为什么要杀你?”
“他本就没想杀我。”江臻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清明,“他今日的所作所为,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安排刺客刺杀,再亲自出面舍身相救,目的就是为了拉拢我,好将我纳入他的麾下,为他所用。”
她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但若是这样,就有一件事说不通了,玄净大师是出家之人,素来不问朝堂之事,为何会被二皇子盯上,难不成玄净大师与皇室的人有关联?”
季晟一愣。
这个推测太过大胆,可细想之下,却并非没有可能。
二皇子费尽心机要杀玄净,必然是因为玄净的存在,威胁到了什么。
能威胁到皇子的,还能是什么?
江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此事牵连过多,先别声张,走,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