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太傅浑身一震,随即深深叩首,声音哽咽:“罪臣……谢主隆恩。”
他知道,皇上已经手下留情,若是换做旁人,这般纵容族人作恶,早已是落狱流放的下场。
处置完苏太傅,皇上的目光再次扫过文武百官:“苏家私吞隐田,勾结地方官员,已是前车之鉴,朕会加派官员,彻查全国范围内的隐田之事,严查地方宗族勾结舞弊之举。”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朕给你们所有人三个月的时间,凡是私下隐瞒田产者,一律主动上交,坦白从宽,若是过期不交,被朝廷查出来,那就不是革职这么简单了,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株连九族,绝不姑息!”
“臣等遵旨!”
文武百官齐声应和,却难掩心底的忐忑。
他们大部分人私下里都有或多或少的隐田,或是与地方宗族有牵扯,平日里无人敢查,如今皇上震怒,下令彻查,还给了三个月的期限,他们怎能不慌?
这是让他们自己擦干净屁股的意思。
可,怎么擦得干净?
一时间,满朝官员人心惶惶,有人连夜写信回乡,有人急着变卖田产,有人四处打听苏家的事到底牵扯多广……
与此同时,江臻一行人已然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经过几日的奔波,马车终于驶入京城的城门,熟悉的街巷映入眼帘,奔波多日的疲惫,也消散了几分。
马车在一处巷口停下。
玄净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街景,转身朝众人双手合十:“诸位施主,前面便是西街了,景家就在此处,我与悟尘,便在此与诸位分别吧。”
江臻眉头微蹙:“玄净大师,你可知,如今想要杀你的人,势力滔天,你与悟尘独自前往景家,太过危险,我们送你过去。”
玄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有劳。”
车轮滚滚,进了西街。
西街略微冷清,两旁的宅院大多陈旧,少了几分权贵府邸的气派,景家便坐落在西街的尽头,一处不起眼的院落之中。
江臻略微知晓一些后宫的事。
这景家,虽然出过后妃,但景妃身体弱,一直卧病在床,不得皇上宠爱。
如今景家的家主,是景妃的兄长,看似担任着四品,实则只是个虚职,无权无势,平日里深居简出,从不参与朝堂纷争,是以,景家越来越落魄。
马车在景府门前停下。
玄净朝江臻等人点了点头,带着悟尘下了马车。
悟尘率先上前,将那玉佩递给守卫:“烦请通报景家主,就说,故人登门。”
守卫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和尚登门,原本一脸淡漠,可当看到悟尘手中的玉佩时,脸色瞬间变了,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稍等,小人这就去通报家主!”
其中一个护卫反应过来,转身就往院内跑去。
不多时,院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景家主快步走了出来,他定定望着玄净,忽然大笑一声,然后猛地上前抱紧玄净,突然又大哭。
景家主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他紧紧抓着玄净的手,对着身边的护卫厉声下令:“快,关上大门,此事暂时不得外泄……”
护卫们快步关上大门,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远处,马车的车帘被放下,谢枝云一脸难以置信:“玄净大师和景家,到底什么关系,那位景家主一个四五十岁的大男人,怎么哭成那样?”
江臻淡声开口:“依我看,玄净大师,大概就是当今的四皇子。”
“四皇子?”裴琰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脑袋撞上车顶也顾不上疼,“臻姐你说啥,玄净大师是皇子?”
谢枝云一脸茫然:“咱们大夏竟然还有第四位皇子吗?”
孟子墨瞪大眼:“和尚怎么会变成皇子?”
蔺晏晏问道:“臻姐,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靠脑子,多看,多想。”江臻沉眉,“二皇子追杀玄净,这件事就证明玄净大师不是普通人,而他进京是为了见其母最后一面,见亲生母亲需要通过景家,而景家,恰好有一位后妃……”
她沉吟了一下又道,“宫中没有任何关于这位四皇子的记录,也不知当年到底怎么回事,皇上为何会让堂堂皇子出家?”
第330章 蔺晏晏进宫
马车驶离西街景家后,其余几人各回各家。
江臻看向蔺晏晏:“准备好了吗,我们要进宫了。”
蔺晏晏的身子微微一僵。
江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江臻带着蔺晏晏,穿过一道道宫门,径直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御书房外,几个侍卫肃立两侧,梁公公正垂首站在门口,见江臻前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江大人,皇上正在里面议事,请稍等片刻。”
江臻微微颔首,站在御书房门口的廊下等候。
突然,御书房内,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放肆,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皇帝的声音带着滔天怒火,“朕下令彻查隐田,给了百官三个月期限,你身为长公主,皇室之女,竟然公然拒绝交出隐田,你让群臣与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朕?”
长公主咬牙道:“我名下的田产,都是先皇赏赐,凭什么要上交?”
“你私下吞并的民田,难道也能算先皇赏赐?”皇帝都给气笑了,“你太让朕失望了!”
沉默了片刻,长公主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最多上交一千亩,多一亩都没有了!”
话音落下,她大步踏出御书房,刚要转身离开,目光便落在了站在廊下的江臻身上。
她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恨意取代,双眸死死盯着江臻,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过去。
她怎么会忘记江臻?
就是这个贱人,设下圈套,让她唯一的儿子岑旷被朝廷发落,至今仍被圈禁。
如今狭路相逢,她恨不得将江臻生吞活剥。
江臻不避不让,微微欠身:“长公主安。”
“这不是咱们大夏第一女官吗?”长公主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臻,“本公主劝你,别太得意,爬得越高,摔得越惨,早晚有一天,本公主要亲眼看着你,怎么摔下来。”
江臻垂眸:“长公主教诲,微臣记下了。”
长公主狠狠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直到长公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蔺晏晏小声问道:“臻姐,她、她就是长公主吗,也太凶了……”
江臻安抚她:“怕什么,她又不能吃了你。”
蔺晏晏叹了口气:“我不是怕她吃我,是真的怕跟人打交道,我一个社恐啊,唉……”
“穿成大夏和亲公主,很多事就由不得你了。”江臻捏捏她的手,“你是要当功臣的人,支棱起来,以后就靠你护着我了。”
就在这时,梁公公快步走了过来,躬身说道:“江大人,皇上请您进去。”
江臻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蔺晏晏:“你就在这里好好等着,稍安勿躁。”
她转身,大步跨进御书房。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色还有些因方才与长公主争吵而残留的阴沉。
江臻行礼后,开口道:“微臣未能请来方知微老先生,有负皇上所托,不过,微臣会尽力游说鸿胪寺的大人们,轮流去译异馆授课,绝不耽误译异馆的差事。”
皇帝摆摆手:“无妨,若不是你刚好去禹水城,苏屿州八成会被苏家族人蒙骗过去,苏家一手遮天的事,也不会这么快暴露,你有功,不必自责。”
“微臣不敢居功,皆是皇上圣明,臣只是尽了分内之事。”江臻话锋一转,“皇上,微臣还有一事禀报,此次在禹水城,微臣遇见了晏和公主。”
“你说什么?”皇帝猛地起身,“晏和?她居然没死?还活着逃回了大夏?”
和亲之事,关乎两国邦交,关乎大夏边境安宁,容不得半分差错。
可晏和,却偷窃邺国玉玺,私自逃离,引发了两国战火。
身为大夏公主,身受皇命,却擅自违背旨意,弃国命于不顾,弃两国邦交于不顾,这是对皇权的漠视,对朝廷律法的践踏。
若是纵容这种行为,日后其他宗室子弟,皆会效仿,皇权威严何在?
皇帝眼中惊怒交加:“她一个和亲公主,使命就是替大夏稳住邺国,私自从邺国逃回来,这是叛逃,是背叛大夏!她不配为我大夏公主!”
“皇上息怒。”江臻迎着皇帝的怒气开口,“晏和公主乃是大夏宗室女,自小长在宫中,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忠君爱国,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和亲公主的使命是什么,若非有特殊原因,她怎会做出盗玺出逃这种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皇上乃千古明君,向来明辨是非,兼听则明,难道皇上不愿意给晏和公主一个机会,听听她私自逃离的真正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