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今越垂眸。
他从小读书,但读的都是圣贤书和经书,书中好像确实没说过,该如何与地方官打交道,他除了会施粥,会安抚灾民,还会做什么?
好似什么都不会。
皇帝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太傅如今虽然退了,但教你的本事还是有的,以后你跟着太傅学,作为皇子,不仅要有仁爱之心,还得会权衡之术,该狠的时候要狠,若这些你都学不会,去了也是白去。”
祈今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儿臣明白了。”
行了一礼,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看见了候在门口的蔺晏晏和季晟。
三人性格都偏内敛。
祈今越清冷。
季晟话少。
蔺晏晏社恐。
是以,哪怕三人实际关系比较熟稔了,也只是淡淡的互相点头,与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梁公公通报过后,宣蔺晏晏进去。
刚一踏入殿内,蔺晏晏便下意识地双腿一弯,跪了下去,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连头都不敢抬:“晏和参见皇上。”
皇帝愣了一下。
随即扶额。
“起来起来,”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是朕的皇妹,不是朝臣,平日兄妹见面,哪需要行这么大的礼?”
蔺晏晏站起来后,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只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皇帝心中,浮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他和蔺晏晏并非同母兄妹,且年龄相差甚大,可以说,从未有过任何亲近的交谈。
但他依然记得,晏和是个明媚的公主。
她会在御花园里抓蝴蝶,会为了一支荷花折腾宫女太监涉水去摘,会为了好吃的点心偷溜出宫……昔日的一国公主,竟变得如此怯弱。
听说,晏和回朝之后,一直躲在寝殿,未曾踏出过半步。
邺国……可恶的邺国,将晏和折磨成了这般……
“怎么了?”皇帝的声音放得极轻,“有事找朕?”
蔺晏晏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皇上赐下的公主府正在修缮,晏和想出宫去看看进度……”
“你身为大夏公主,持有公主令牌,平日里想出宫,直接拿着令牌出宫便是,无需再来朕这里报备。”皇帝道,“出了宫也可在街上逛一逛,散散心。”
蔺晏晏喜出望外:“是,皇上!”
原来,出宫这件事,竟然这么简单就可以成功。
原来,皇上真的不会为难她。
她谢恩后,立即退出了御书房。
皇帝沉吟了一下,喊来梁公公:“晏和于国有大功,晏和公主府,要修缮得阔气些,梁公公,你重新吩咐下去。”
梁公公领命退下。
蔺晏晏跟着季晟踏出宫门的那一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刚推门进去。
谢枝云就冲了上来:“晏晏,你可算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裴琰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凳上,啧啧道:“不错不错,勇敢踏出了第一步,晏和公主威武!”
蔺晏晏露出笑容:“皇上说我以后想出宫就出宫,不用再请示了。”
“这就对了嘛。”孟子墨道,“你是堂堂公主,立了大功的公主,本来就该这样,现在,能不能请咱们伟大的公主殿下,帮我一个忙?”
蔺晏晏连忙道:“怎么了?”
孟子墨将金娘子的事,一五一十讲了,讲完后,一脸哭唧唧道:“晏晏,孟无虞可是你干女儿,你忍心见你干女儿被人算计嫁人吗?”
蔺晏晏:“……我才十九,干女儿就十四了?”
“哈哈哈这有什么办法?”谢枝云忍不住大笑,“谁让咱们之前约好了要互相当干爹干妈,哪能想到墨鱼一睁眼就儿孙满堂了?”
裴琰在旁边道:“当初朝华出生,情况特别惊险,你没赶上,这次孟无虞的事,你必须得上!”
一屋子人全看着蔺晏晏。
她呆住了,脸色涨红:“我、我真不行,我怕我搞砸了……”
季晟抱着胸道:“你堂堂公主,对付一个平民都能搞砸,那以后对上长公主,怎么办?”
“是啊……”谢枝云愁眉苦脸,“长公主那边迟早会动手,臻姐一个芝麻官,到时候不就是长公主砧板上的鱼肉吗?”
“无妨。”江臻笑道,“反正我是死过一次的人,长公主让我死,那我就从容赴死,到时,你们别替我伤心就行。”
“臻姐……”裴琰眼眶一红,“要死一起死,咱们不求同生,但求共死!”
谢枝云拍拍胸脯:“算我一个!”
孟子墨站起身:“正好孟家的烂摊子也别处理了,咱们现在一起找个风水宝地埋一块算了!”
季晟点头:“这个指挥使我也当腻了,死了就轻松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蔺晏晏知道这几人在演戏给她看,她捏紧拳头,“孟无虞的事,就交给我了,我去!”
第347章 公主府招工
京城里近来最热闹的话题,莫过于晏和公主府的修缮。
“听说这晏和公主府,是当年肃王的府邸,规制极高,肃王叛逃之后,空置多年,略显荒芜,修缮后不知道该有多气派。”
“晏和公主于国有功,住这样的府邸是应该的。”
“对了,晏和公主到底立了什么功?”
“我们平头老百姓哪知道这些机密,不过,我倒是知道,公主府今儿招大管事,勋贵人家的管事,一个月的工钱至少是五两银子。”
“公主府刚修缮,此刻进去,便是第一批老人,定然能得重用,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即便做不成管事,当个小厮杂役也使得呀,走,去瞧瞧。”
“我也去……”
街头巷尾,议论声不绝于耳。
金娘子拉着长子丁斯文,也朝公主府涌去。
这两天,她虽赖在孟家,却始终没能让孟子墨松口,婚事迟迟定不下来,她心里越发担忧。
万一孟子墨真的硬气起来,撕破脸,她母子三人,在京城便无依无靠,先前的算计,也全都落了空。
她看向丁斯文:“我儿,若是你能被公主府选中,成了公主府的管事,孟家就算再不愿,也不敢得罪公主府,到时候,你迎娶孟无虞的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这么多人,怎么可能选上我?”丁斯文摇头,“算了算了,不去了,反正孟无虞的庚帖在我们手上,他们也不敢翻脸,我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万一孟家翻脸呢,咱们得找个靠山!”金娘子拽着他,“你只管硬着头皮去试,就算不懂规矩,也要装出沉稳的样子……”
丁斯文被金娘子逼得没办法,只能咬了咬牙,跟着人流,一步步走进了公主府的大门。
公主府的第一进院子已经修缮得差不多了,青砖墁地,廊柱漆得锃亮,正中的影壁上刻着精美的花纹,阳光照下来,整个院子敞亮至极。
来应征的人站了一院子,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看,满脸兴奋。
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从里面走出来,目光扫过人群,声音不怒自威:“都安静,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嬷嬷的目光像筛子似的,在众人脸上扫过。
太老的不要,太小的不要,看着贼眉鼠眼的不要,缩头缩脑的也不要。
一圈走下来,几十号人只剩了十个。
丁斯文十分意外,他竟被留了下来,他又惊又喜,跟着其余九人,被嬷嬷们领着,走进了一旁的正屋。
正屋内,气氛愈发肃穆。
雕梁画栋,陈设雅致,虽尚未完全布置妥当,却已然透着公主府的尊贵与大气。
十个男人整齐地站在屏风外,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
如有实质的目光从屏风内传出,让空气都仿佛都凝固了,一行人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一个声音传出来,带着几分压迫感:“左起第三个,留下,其余人,都退出去。”
丁斯文左看右看,左看右看。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是他?
为什么独独留下他?
是公主选中了他吗?
可他没有任何过人之处……
屏风内。
蔺晏晏竖起大拇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枝云,你也太厉害了,那范儿一下子就出来了,你才该当公主!”
“那是自然。”谢枝云唇角微微扬起,“宫斗剧看了那么多,演公主还不是手到擒来,你得跟我多学着点。”
她顿了顿,“不过也就是对付这种没见过公主的平民,我才能冒充一下,以后宫里那些场面,都得你自己来。”
蔺晏晏咬住唇。
本来说好了,由她来出面帮孟无虞拿回庚帖。
可,事到临头,她退缩了。
只能央求谢枝云冒充她来办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