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盯着江臻看了半晌,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是倦忘居士,大夏第一女官?”
江臻微微颔首。
倦忘居士的名声,在读书人之中可谓是如雷贯耳。
他们从未想过,倦忘居士竟会不遗余力夸赞他们这群刚刚落榜的书生……
“诸位不必惊讶,你们确实有不俗的术数天赋,只是你们平日里将精力都放在了诗书策论上,忽略了自己的这份天赋。”江臻开口,“你们或许觉得,术数无用,比不上圣贤书,比不上科举功名,可你们不知,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术数之道,关乎历法、工程、军事、民生,朝廷极为看重,却偏偏缺乏精通术数的人才。”
她环视众人,“公主今日请你们过府,并非让你们做伺候人的杂务,而是希望发挥自己的天赋,与公主一起,做一番利国利民的大事。”
蔺晏晏放下茶盏:“你们的才华,不该被埋没,你们的前程,也远不止科举一条路。”
话音落下,厅内安静下来。
众人开始认认真真思考这件事。
慢慢的,有人走到了方元和李炎之身边,一个,两个,越来越多……最终,留下的竟有十四个人。
蔺晏晏松了口气,看向那十四人道:“在正式做事之前,你们需要先系统学习术数基础知识。”
“什么,不科举了还要学?”
“又得寒窗苦读?”
“我以为留在公主府不用再读书了……”
江臻的目光从那一张张苦瓜脸上扫过:“你们都有天赋,学起来不难,更别说,有公主殿下亲自教呢。”
蔺晏晏傻眼了。
她教?
她能教什么?
她高中数学每回都才九十几分,勉强及格。
她是指望臻姐教的……
“谁让你当初不努力,数学学得一塌糊涂,现在报应来了?”江臻笑了声,道,“放心,教材我来给你出,都是你以前学过的数学内容,你先自己静下心来复习,有不懂的地方就问我,等你学会了,再教给这些书生。”
蔺晏晏还是一脸哭唧唧。
江臻语气变得郑重:“晏晏,你要革新火药,要改良器械,就不能只做个甩手掌柜,你得冲在第一线,先让自己懂术数,懂原理,才能更好地指导他们,才能真正掌控住这件事,明白吗?”
蔺晏晏立马坐直了身体,低声道:“是,臻姐!”
她看向众人,“各位,给你们三天时间,处理好私事,三天后,正式授课,学习期间吃住全包,每月有二两银子的补贴,正式办差后另算。”
众人大喜,慢慢散去。
江臻站起身:“你私自招揽人才,得先去跟皇上禀报,正好,我也进宫,和皇后聊一聊。”
第402章 逼江臻就范
御书房内,檀香轻绕。
见蔺晏晏进来,皇帝面容温和了几许:“你天天躲在公主府不出门,今日怎么主动进宫了?”
“皇兄,”蔺晏晏斟酌着词句,“臣妹今日来,是想说说火药的事。”
如今火药工坊已然建成,第一批火药正在有序生产,她作为牵头研发之人,这些日子时常去工坊查看进度。
她抬头,“臣妹觉得,目前的火药,还是太粗放了。”
皇帝眉头皱起来:“朕亲眼见过,火药能炸毁假山,这样的战力,已经远超想象,何谓粗放?”
“皇兄,火药其实不是什么很难的秘方,硫磺、硝石、木炭,按一定比例混合,就能制成火药,这个配方,说穿了不值一提,其他国家沉下心来,也能研发出来。”蔺晏晏漆黑的眼眸有着灼热的亮光。
“所以,咱们不能安于现状,必须进一步研发改良,比如,如今的火药爆炸后,弹片散乱,杀伤力有限,如何调整弹片的形状与材质,让它爆炸后能产生更多锋利的弹片?再比如,咱们可以研发用火药驱动的武器,一种便携的火枪,士兵随身携带,无需拉弓射箭,一扣扳机便能射出铁弹,如何设计?再比如,研发可以远程攻击城门的火炮……”
皇帝目瞪口呆。
包裹火药的弹片还能这般调整?
火枪是什么?
火炮又是什么?
一个一个想法,在他看来,简直是闻所未闻,可偏偏从蔺晏晏口中说出来,又显得极具可行性。
蔺晏晏再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皇兄,设计这些,弹道怎么走、火药装多少、枪管做多长、口径多大、后坐力如何抵消……每一个数据都要反复测算,差一分一毫,打出去的弹丸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万一炸了膛,伤的还是自己人。”
“如今大夏,精通诗书策论的人才比比皆是,可懂术数、能精准计算这些数据、善于钻研器械原理的人才,却寥寥无几,没有懂术数的人才,再好的想法也只是空谈,所以臣妹恳请皇兄,允许臣妹单独培养一批术数人才,助力火药研发。”
“好。”皇帝颔首,“朕全力支持你,需要什么,只管来跟朕开口。”
蔺晏晏大声道:“臣妹,定不负皇兄所托。”
这边,江臻踏进章和宫时,殿内正热闹着,一群宫妃皆在。
“再过几日便是齐贵妃娘娘的生辰了。”一位美人开口道,“咱们理应好好庆贺一番才是。”
另一位嫔妃笑道:“依我看,不如姐妹们每人凑一点份子钱,备上极品的秋蟹,再加上美酒,热热闹闹地陪贵妃娘娘过个生辰。”
众人纷纷应和。
如今太子乃是齐贵妃的亲儿子,日后登基,齐贵妃便是皇帝之母,日后身份不比皇后低。
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
齐贵妃手里端着茶盏,面色淡淡的。
可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自从前太子离世,且偏偏死在皇后生辰当日,这些年,皇后未曾办过生辰宴。
是以,她这个贵妃也不敢办。
每次不过是母子二人简单吃一顿饭,便草草了事,生怕惹来皇上的猜忌。
可如今不同了,她的儿子已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是大夏未来的君主,她这个太子生母,身份早已不同往日。
她想过个生辰,应该不算过分吧?
可她也清楚,皇后尚在,中宫之主的位置稳固,她即便有太子撑腰,也不能太过张扬,免得落人口实。
“皇后娘娘,”齐贵妃开口,“臣妾的生辰快到了,妹妹们想热闹热闹,臣妾也不好拂了大家的好意,只是不知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她想着,皇后素来端庄温和,即便心中不愿,也绝不会当众驳她的面子,定会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然而。
“此事,不妥。”皇后抬起眼,淡声开口,“近日京中勋贵之间,铺张浪费之风愈演愈烈,婚嫁之事,动辄耗费数万两白银,宴请宾客数日不绝,就连丧礼,也攀比成风……宫中乃是天下表率,若是宫妃过个生辰便大肆操办,宫外勋贵必定纷纷效仿,到时候,奢靡之风更盛,于民于国,都无益处。”
齐贵妃咬住了唇。
她不过是想和姐妹们吃顿秋蟹,热闹一番,这就叫是铺张浪费了?
她好不容易等到儿子成了太子,她只是想过个生辰,怎么了?
她想辩驳。
可却发现皇后字字在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浊气压下去,站起身:“皇后娘娘说得是,是臣妾考虑不周了。”
她躬身退了下去。
刚踏出大殿,她便看到江臻正候在台阶下。
“江大人。”齐贵妃声音极低,“如今詹事府右少詹事的位置已然定人,你再这般犹豫下去,连左詹事的空缺,恐怕也会被旁人抢去。”
江臻垂眸:“微臣自知身份能力皆不够,多谢太子殿下与贵妃娘娘的抬爱。”
“你为皇后做事,有什么好处?”齐贵妃笑了声,“你若肯弃暗投明,日后太子登基,你便是大功,比你跟着皇后,可有前途多了。”
江臻拱手:“皇后娘娘召见,微臣先失陪了。”
她迈步上了台阶。
齐贵妃脸色更冷。
江臻这个贱女子,日日拿乔,不将东宫放在眼中,长此以往,必是祸害。
她早就想过除了江臻。
可皇儿不允……
必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逼江臻就范。
江臻轻步走入暖阁,上前屈膝行礼:“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抬眸看她:“不必多礼,坐吧,方才的事,你也听见了?”
江臻颔首。
“近来宫里风气越发浮了,外头勋贵世家更是攀比成风,婚嫁丧娶动辄倾家荡产,摆排场,比阔气。”皇后叹了口气,“本宫想整顿此风,却不知从何下手,阿臻,你怎么看?”
江臻想了想,开口,声音平稳:“微臣以为,应从后宫开始整顿,皇后娘娘以身作则,削减用度,减少宴请,杜绝浪费,上行下效,后宫诸妃自会效仿……之后,再向京中推广,限制勋贵官员的婚嫁丧礼规模,同时,设立督查机构,严查违规者,最后,推向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