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文武百官听不懂江臻在说什么,急得抓耳挠腮,纷纷朝严永熙喊开了。
“严大人,你倒是赶紧翻译啊!”
“她方才到底说了什么?怎么几句话就把人给气吐血了?老夫一个字都听不懂,急死人了!”
“快快快,一个字都不许漏,从头到尾翻译一遍!”
严永熙望着从容立在殿中的江臻,对她满心折服。
他见过无数邦国论战,却从未见有人三言两语就把心怀不轨的於国使臣怼得心智大乱,竟然还气急吐血。
他立刻上前,一字不落地翻译给满朝文武。
江臻又道:“一把锁罢了,锁不住人,更锁不住国,少年强则国强,少年智则国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今日大夏底蕴深厚,来日少年接踵而起,人才不绝,薪火永续……我大夏后生可畏,朝气如虹,未来,我泱泱大国只会比这天机锁更坚不可摧。”
“好!”皇帝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好一个少年强则国强!好一番高论!传朕旨意,江臻临危不乱,舌折外臣,指点学子破绝世机关,扬我大夏国威,朕今日破格擢升,晋江臻为五品朝官!”
此言一出,满殿朝臣面露震惊。
要知道,女子为官本就罕见,晋升更是层层桎梏,寻常官员数十年都未必能往上升一品。
而江臻,短短一年,便从一个平头百姓,被封八品,升七品,又升六品,如今,一跃成了五品,这叫人如何不震惊?
可众人震惊归震惊,却没有一人开口反对。
今日江臻凭一己之力,怼使臣、破圈套、保国威、育后辈,言行风骨、才学胆识、格局眼界,全都摆在众人眼前,实实在在扬我国威。
这般功绩,破格晋升,理所应当,无言可驳。
人群中,顾尚书侧过身朝吏部范尚书拱了拱手:“老范,年底时老夫一力举荐江臻,你说不合规矩,硬是给驳了回去,你看,江大人还不是升了,只要有能力,规矩算什么?”
范尚书扯扯唇角:“不过是被她撞上了罢。”
远处的俞昭,双眸紧缩。
她升得真快啊,才多久,竟然就已与他并立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悄悄松了口气。
皇上虽封江臻为五品,却并未授予具体的五品官职,不过是个虚衔。
这样看来,他翰林院侍讲还是比她更稳当。
……他不用自卑。
此时,江臻已恭敬跪下:“臣,江臻,谢皇上隆恩!”
皇帝命太医去给那吐血的使臣诊治。
又令歌舞继续。
让人放烟花贺岁。
江臻起身,退到殿侧,刚站稳脚步,一群人便纷纷上前恭贺。
“江大人,恭喜恭喜,晋升五品,真是实至名归!”
“江大人今日太厉害了,怼得於国使臣哑口无言,还破了天机锁,真是为我们大夏长脸!”
“往后可得仰仗江大人多多提携……”
江臻一一拱手回礼。
就在她与人寒暄之际,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皇后正朝她走来。
江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皇后娘娘。”
皇后笑道:“本宫是来亲自恭喜你荣升五品,比本宫当初料想的还要快。”
江臻微微低着头:“不过是侥幸破了一把锁,全赖皇上与娘娘福泽庇佑。”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的头顶:“阿臻,你近来越来越少来章和宫了。”
“娘娘知道,译异馆年底事务繁杂……”江臻抬起头,“不过娘娘若是欢迎,往后臣只要得空,必定第一时间去章和宫陪娘娘说话。”
皇后抿紧了唇。
她心里清楚,若真的相交投契,不管再忙,也总会抽出时间来说说话,见见面。
就像江臻和谢枝云、晏和那样,日日相伴,无话不谈。
她和江臻之间,终究还是隔了一层。
皇后叹气:“本宫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了,你们尽兴吧。”
第475章 蔡夫人求娶
除夕宴上烟花绚烂,一朵接一朵在雪夜中炸开。
宴席已过半,歌舞还在继续,朝臣们三三两两地端着酒杯走动寒暄,气氛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蔺晏晏凑到江臻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后宫有位嫔妃怀孕了,皇后娘娘今晚情绪不对,可能就是为这事伤怀。”
季晟嗓音极低:“还有一桩内情,近来皇上与皇后都在按时服食调理身子的汤药,帝后二人还想再生一个中宫嫡子。”
“皇后快四十了,古代这个年纪怀孕很难的……”谢枝云悄声道,“而且她之前还流过产,流产后也没养好,这要是放在现代或许还行,古代简直就是九死一生。”
江臻情绪复杂。
难道真的只有再生一个孩子,才能弥补丧子之痛吗?
她不太懂。
她抬眸间,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廊柱旁走了过来。
祈今越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暗纹的深衣,满殿烛火落在他脸上,愈发衬得整个人清冷出尘。
裴琰笑嘻嘻道:“四殿下真是越来越帅了。”
谢枝云接话:“放咱们那儿高低是个顶流小鲜肉。”
祈今越被逗弄两句就脸红了。
江臻瞪他们一眼,岔开话题道:“悟尘怎么样了?”
“绿毛死后他闷了好些日子,不过这几日倒是想通了,主动跟我说想读书。”祈今越开口,“明年开春,我先请人为他启蒙。”
江臻点头:“他这个年纪,确实该读书。”
祈今越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递到江臻面前:“上次生辰送的笛子,你虽然收下了,但看得出来并不喜欢,这个,是我重新做的。”
盒中躺着一块玉。
玉质通透莹白,雕工简约雅致,只顺着玉石天然形态略作打磨,气韵清贵内敛。
蔺晏晏低呼出声:“这、这是西域进贡的羊脂暖玉啊,贡品之中最上等的料子,千金难寻。”
苏屿州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这玉也太好看了,跟臻姐简直绝配,四殿下这审美可以,比上次那支笛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江臻合上盖子,递回去:“四殿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玉在山中,本是顽石。”祈今越抬起眼看着她,目光清澈,“玉,经雕琢方显其质,经岁月方成其润,人也是如此……江大人今日在殿上破锁扬威,已是将自身的才华磨到了极致,这块玉,不仅是生辰礼,更是见证。”
这番话既有禅理通透,又情理兼备,江臻没办法再推辞:“那就谢过四殿下了。”
烟花燃尽,除夕宴结束。
宫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朝臣们三三两两地踏着积雪往宫门外走。
江臻刚出了宫门,正准备上马车,便被一位夫人叫住了。
“江大人留步。”那夫人快步前来,“我是蔡夫人,能不能请江大人借一步说话?”
江臻看向蔡夫人眉眼,与那蔡谦有五六分相似,心中就明白了些许,她看向谢枝云蔺晏晏:“你们去马车上等我。”
待二人上车,她才回身问道,“蔡夫人有何事?”
“我有一子,名唤蔡谦,十五岁便中了秀才,后来入仕履职,行事端方,品性端正,前途亦是可期,只是他性子执拗,旁人替他说了无数门亲事,他一概不肯应允,直言此生非要娶一位心意相合的真心人。”蔡夫人缓声开口,“半年前我在他书房无意间看到一幅女子画像,细细辨认之下,才惊觉画中人正是江大人,起初我心里十分震惊,也坚决反对,可这半年来,我眼睁睁看着江大人一步步站稳朝堂,今晚你在殿上说出那句少年强则国强的时候,我才忽然发现,我儿子的眼光,并不差。”
江臻沉默了一瞬。
她原以为这位蔡夫人是来找茬的,可听到这里,倒有些不确定了。
“江大人,我今日冒昧拦路,便是为我儿求娶而来。”蔡夫人直言道,“蔡家上下都不会在意你结过婚,也不在意你前头有个儿子,只要你肯点头,蔡家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进门就是当家主母。”
江臻平静开口:“早前我已同蔡大人说得明明白白,此事并无可能。”
“江大人,恕我直言,女子一生,终究逃不过嫁人生子的归宿。”蔡夫人不想就这样放弃,诚恳道,“我儿虽然官位不算太高,但他一心只有你,绝不会纳妾,更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多谢夫人厚爱,只是大家族的主母之位,从来都非我所愿。”江臻道,“我的目光,不在后宅内院,而在朝堂山河,抱歉,我并没有再婚的打算。”
蔡夫人满脸惊愕。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江臻继续道:“婚姻缠绕家族牵绊,世间人总爱把条条框框强加在女子身上,人情世故、家规风俗、宅内庶务,哪一样不束缚言行,不困住心志?放眼朝堂,文武百官皆是男子,史书上留名的女子也寥寥无几……我自然知道,这世间确有女子能二者兼顾,既能持家育后,又能有所建树,可我自知没有那样的本事,我若能做好一件事,便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