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买。”
“听说这大奖都是提前内定的,普通人根本中不了!”
“是啊,坊间都在传,名额早留给官宦世家了,咱们普通老百姓纯属凑数送钱!”
邵进立刻皱眉:“此话从何而起,是谁散播的谣言?”
“别人都这么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反正我不会浪费这十文钱……”
江臻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她本以为最大的难关是让百姓接受这个新鲜事物,万万没想到,惠民彩才刚上市,连第一注都还没卖出去,流言就已经起来了。
她大步走到人群中间,转过身面朝围观的百姓。
高声道:“诸位乡亲,我是惠民彩的负责人,江臻,我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惠民彩内定之事,纯属谣言。”
“你说没有就没有?”
“朝廷的人嘴里的话,能信几分?”
“一个女人,说的话能算数吗?”
第504章 还能怀上孩子吗?
质疑声此起彼伏。
江臻看向众人:“本期中奖编码,将由皇上亲自御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君临天下,心怀万民,何须为区区彩筹小利内定名额,自毁朝堂公信?”
“不止首期,往后每一期开奖,皆会请皇室宗亲在场监督,参与定审,全程公开透明。”
“何为惠民彩,意在惠民,每卖出一注十文彩券,一部分归入国库,专供边防强军,你们随手一注,不止是赌运气,更是为大夏边防添一分底气,为天下安稳积一份力量!”
这番话坦荡赤诚,压下不少流言。
众人虽神色松动,却依旧犹豫观望,有人舍不得十文闲钱,有人自认运气浅薄,不愿白费银两。
裴琰从人群里挤到最前面,扯着嗓子喊道:“我要一注,十文钱而已,就当给边防将士添一份力了!”
谢枝云紧跟着道:“我也来一注,万一中了呢。”
孟子墨大声道:“我家人多,一人一张,先给我来个二十张……”
原本驻足观望的百姓,陆续有人跟风尝试,零零散散开始购买。
买的人虽然不算多,但印刷的也不多,只有一千张。
江臻见局势稳住,即刻进宫复命。
御书房内,皇帝正批阅奏折,见江臻入内,当即抬眸问询:“今日惠民彩首发上市,市面情形如何?”
“回皇上,首期一千注彩券,依照现下势头,定能全数售罄。”江臻直接跪下去,“但臣为了增加百姓信任,夸下海口,说第一期中奖号码由皇上亲自御定,先斩后奏,请皇上责罚。”
“朕当是什么大事,此等小事,无伤大雅。”皇帝抬手让她起身,“既然由朕定夺,何时需要朕亲自敲定?”
江臻:“惠民彩五天开一期,最后一天晚上,臣再来请皇上定下中奖号码。”
出了御书房,她特意绕路去往锦衣卫值守处。
惠民彩才刚上市,流言便已传得有鼻子有眼,这些话术太过整齐,不像是百姓自发议论,倒像是有人在背后煽动。
她见到季晟,直接道:“你帮我查一件事……”
季晟毫不犹豫点头:“放心,今天之内就给你查清楚。”
江臻辞了季晟,又往章和宫走去。
李嬷嬷见了江臻,礼数周全地上前见礼,轻声道:“娘娘正与舒婕妤说话,还请江大人稍候片刻。”
江臻微微颔首。
她隐约听过舒婕妤的名字。
去年底后宫传出消息,有位婕妤怀了身孕,算来如今胎儿应该有四五个月了。
皇上子嗣单薄,膝下只有几位皇子和几位公主,后宫已经多年不曾添过丁,若无意外,这位舒婕妤应该很快会晋升了。
殿内,章皇后正细细地问着话:“近来晨吐可还厉害?”
舒婕妤躬身温顺应答:“回娘娘,较之初月已经好多了,只是每日晨起仍会微微恶心,闻不得油腻,清淡粥食尚可入口。”
皇后继续细问:“胃口如何?偏爱酸甜还是清淡?可有忌口?夜里安眠与否,会不会心神不宁、辗转难眠?”
舒婕妤逐一细细回禀:“臣妾近来偏爱酸甜鲜果,白日尚且安稳,夜里偶尔会心悸多梦,睡不踏实,……平日里身子容易乏累……”
皇后又叮嘱了几句,命身旁的嬷嬷取了几盏上好的燕窝和几匹细软的棉布,赏给舒婕妤。
舒婕妤连忙起身谢恩。
待她离去,李嬷嬷方才入内通传,引江臻进殿。
皇后招呼她在自己身旁坐下,笑道:“李嬷嬷说本宫这几日气色好了些,本宫也觉得自个身体越来越轻盈了,走起路来脚下有劲,不像之前总觉得乏。”
江臻道:“臣看娘娘脸颊确实红润了,看来调养之法起了作用。”
“阿臻,你说……”皇后覆上小腹,“你说本宫还能怀上孩子吗?”
江臻顿了一下道:“娘娘福泽深厚,天道酬善,福运自来,娘娘只需安心静养,自有佳音可期。”
见皇后沉默不语。
她接着转移话题道,“臣今日来还有一件事想与娘娘商量,惠民彩第一期由皇上亲自开奖,但皇上日理万机,总不能期期都劳动圣驾,臣想请娘娘负责往后的开奖事宜。”
皇后惊讶:“本宫能行吗?”
“娘娘位居中宫,母仪天下,素来体恤万民,在民间声望极佳。”江臻笑道,“以娘娘仁德公信坐镇,足以安抚天下百姓,消解万民疑虑,百姓信娘娘,便信惠民彩,新政方能长久安稳推行。”
皇后听罢,眼底笑意渐浓:“既然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本宫便应下了。”
江臻躬身谢过,陪皇后闲话片刻。
从章和宫出来后,又去户部忙了一下午,才踏着月色回家。
她刚踏入院门,季晟就迎上来:“臻姐,查到了,谣言最初是从张将军府里传出来的。”
江臻蹙起眉头。
张大将军张衡的为人她清楚,张骁更是她的学生,这父子俩都不会在背后捅她的刀子。
她略一思索便记起来了。
张骁的妻子,是宜芳县主。
“宜芳县主是长公主的嫡亲女儿。”季晟道,“她大概是想替长公主出气,蓄意报复。”
江臻喝了口茶。
此事说到底只是坊间流言,并未酿成大乱。
加之宜芳县主是太后亲外孙女,身份特殊,真要彻查,碍于太后情面,皇帝也只会从轻发落。
强行追究,反倒容易落得小题大做的话柄。
只能暂时搁下,以后再说。
转眼到了第五天,一千张惠民彩已全部售罄。
江臻径直去找廖尚书:“尚书大人,首期彩券售罄,中奖号码也已由皇上敲定,下官想劳烦大人亲自出面,为得奖者送发赏银,尚书亲临,能进一步稳固惠民彩的公信力。”
廖尚书抬头:“这一期头奖是多少两银子?”
“一千注总计收银十两。”江臻答道,“按规制,四成归入国库,一成留作日常运营开销,余下五成划为奖金,分设一、二、三等奖,其中头奖是三两。”
话音未落,房门被推开,鲁侍郎迈步而入:“江大人连日奔波,闹得满城风雨,到头来首期国库竟然仅得四两纹银?”
第505章 雷声大,雨点小
“我记得,当初江大人在朝上可是说两个月能挣三十万两,如今两个月已经去了近十天,按这个速度,怕是十年才能挣到三十万吧。”
鲁侍郎将一份公文放在了廖尚书的案桌上。
“尚书大人,驿站民用这边,这几天接了价值一千多两的信件与货物,明日首批货物正式起运去保定,这是咱们户部开办的民用线头一回出货,需要您亲自坐镇剪彩。”
廖尚书沉吟片刻。
一边是刚起运价值上千两的驿站民用,一边是才收入几两碎银的惠民彩,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他看向江臻:“头奖不过三两银子,不必本官亲自前往,你身为五品主事,又是新政主推之人,由你出面送赏,凭大夏首位女官的名头,也足够撑得住场面。”
鲁侍郎笑了声。
他早私下派人打探清楚,不过一千张彩券,足足用了五日才卖完,五日下来国库仅入账四两。
这新政,简直是雷声大,雨点小。
这女官之前升迁之路太顺利了,真以为户部开源是那么简单的事?
她这年少得志的女官,也该好好栽个跟头了。
江臻从尚书公房出来。
宋主事便迎了上来,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江主事也不必介怀,驿站新政眼下轻易进了千两,你是最初提议之人,照样有功,相比之下,惠民彩办不起来也无妨。”
江臻抬眸看他,淡淡反问:“宋主事何以笃定,惠民彩办不起来?”
宋主事笑了笑,没有答话。
心里却在想,五天挣四两,这也叫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