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笑意清淡：“如此看来，此番第五期的头奖，必定非宜芳县主莫属了。”
“江大人此话何意？”宜芳脸色微微一变，“难不成，你是暗指太后亲笔定号，会徇私偏护于我？”
“县主误会了，太后宽厚仁爱，当然不会偏私。”江臻紧盯着她，“臣之所以如此断言，是因为县主早已囤积了本期所有彩券，每一个号码尽数包揽，无论太后写出何等数字，最后的头奖，都是县主囊中之物。”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所有号码尽数包揽，这怎么可能，我们大家也都买到了。”
“不是还有限购一说吗，就算想囤也囤不到呀。”
“江大人这话到底何意？”
太后落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江臻：“江大人，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回太后，第四期惠民彩开奖之时，出现了两张头奖彩券，惠民彩全流程把控，绝无重复印制的可能……臣未曾声张，静观其变，如今已查实，此事乃是有人暗中作乱。”江臻掷地有声，“这背后私自加印彩券的人，正是宜芳县主！”
“你胡说！”宜芳县主猛地起身，“江臻！你含血喷人！纯属栽赃陷害！本县主从未做过此事！你休要污蔑我！”
江臻淡声道：“县主别急着否认，臣有人证。”
杜鹤被英国公狠狠一脚，灰头土脸站了出来。
他跪倒在殿中央，垂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第四期惠民彩，是宜芳县主指使微臣私自加印了一批，微臣当时鬼迷心窍，照办了，以至于第四期出了两个头奖，县主以为事情会闹大，惠民彩会因此停办，可没想到，江大人顶着亏空把两个头奖都兑了……”
“到了第五期，县主变本加厉，让微臣把每一个号码都多印了五张，县主说、说让中奖的人遍地都是，让朝廷赔到再也办不下去，微臣臣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新政搁浅，方才便将此事告知了江大人。”
宜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不可置信地瞪着杜鹤：“你、你胡说！杜鹤！你收了江臻什么好处，竟敢来攀咬我！”
太后眉心蹙起，缓声道：“这终究只是杜世子一面之词，若无铁证，此事难以定论。”
“太后明鉴。”杜鹤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冷汗，“县主每次吩咐微臣办事，都不是亲自出面，而是让她身边的赵嬷嬷来与臣接头，太后若不信，只需将赵嬷嬷传来一问便知。”
季晟从班列中站了出来：“既如此，这位嬷嬷便交给臣来审问，锦衣卫的审讯手段，太后是知道的，真话假话，不出一炷香便能见分晓。”
赵嬷嬷是宜芳的乳母，从宜芳小时候便一直跟在身边，听见锦衣卫三个字，双腿一软，扑通瘫倒在地，浑身抖得像是筛糠。
太后的目光落在赵嬷嬷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什么都明白了。
她看向宜芳的眼里满是失望。
她这一生，仅有一儿一女。
长公主是她捧在手心娇养长大的独女，性情骄纵，屡犯大错，最终被外派封地。
她以为宜芳不一样。
没想到，也是如此蠢笨如猪！
江臻跨出一步跪在殿中央：“惠民彩并非儿戏，是为国补库的核心新政，宜芳县主身为皇室宗亲，不思报国分忧，反倒挟私怨，乱新政，臣恳请皇上与太后，依律处置。”
太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宜芳是哀家的外孙女，哀家本该护着她，但今日之事，涉及国政，哀家不能包庇，皇帝，你来定吧。”
皇帝颔首，沉声道：“宜芳伪造惠民彩券，破坏朝廷新政，证据确凿，即日起交由刑部依律处置，该怎么判，便怎么判。”
宜芳瘫倒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身侧席位的张衡大将军重重跪在地上：“臣叩请皇上恩准，准许犬子张骁与宜芳县主和离。”
太后眉头一沉：“宜芳刚刚获罪，你张家便立刻求请和离，未免过于凉薄。”
第521章 江臻功绩显著
张衡跪得笔直。
将军夫人拉着张骁也跪了下来。
“臣绝非落井下石。”张衡伏在地上，“我张家世代忠良，恪守礼法，素来珍视家风门楣，犬子从前顽劣，承蒙江大人悉心教导，近来方才收心勤学。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宜芳县主心性偏执，罔顾国法肆意妄为，倘若继续留居张家，朝夕相处之下，难保犬子被恶习浸染，重蹈覆辙。臣为了犬子，为了张家，不得已提出和离请求，还望皇上太后成全！”
皇帝沉吟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准奏。张骁与宜芳县主即日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张衡叩首谢恩。
一侧的张骁伏在地上，鼻尖发酸。
自从娶了宜芳县主，他过上了生不如死的日子。
宜芳不许他去译异馆上课，天天骂他是窝囊废，说他配不上她县主的身份，逼他退学。
他不敢退。
他怕老师失望，怕好不容易从倒数爬到及格的那点成绩全白费了，怕自己又变回从前那个只知道斗鸡走狗的废物……
他在译异馆里拼命读书，回到家里还要被宜芳指着鼻子骂，宜芳骂他也就罢了，常常连带着他爹娘也受辱，府中丫环都被她杖责死了两个……
现在，终于解脱了。
他抬起头看向江臻，无声地说了句，多谢老师。
宜芳气晕了过去，被几个宫人架着拖出了大殿……
端午宴因为这场风波，提前结束了。
第五期惠民彩顺利落地开奖，保定府的试点也同步推进。
与此同时，朝廷依原定筹划，正式下令在各州府循序渐进铺开惠民彩新政。
天气越来越热，江臻也越来越忙，一转眼便到了六月底。
距离她在朝堂上承诺两个月内补足火炮缺口，正好到了期限。
这日早朝，百官分列两班。
皇帝的目光投向户部廖尚书：“惠民彩落地两月有余，户部汇总各地收益，国库入账几何？”
“启禀皇上，惠民彩自四月底开办以来，已在京城成功发行十二期，保定府发行十期，大夏其余州府发行七期。”廖尚书朗声开口，“扣除所有成本后，净入国库三十一万两，即日起便可全额拨付火药清吏司，立即投入火炮铸造。”
满殿朝臣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光知道惠民彩热热闹闹，街头巷尾天天有人排队，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挣了这么多钱。
“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两个月便能挣出三十余万两的国库进账，这惠民彩，当初老夫还反对过，如今看来当初是老眼昏花了。”
“这下好了，火炮的银子再不用愁，边防军饷也能跟着松快松快，今年年底给北境将士发棉衣的银子总算有着落了。”
“岂止军饷，工部那边年年哭穷，今年总算能拨些银子去修大堤了。”
“主要还是那些水利工程，年年都说要翻修，年年没钱，如今有了惠民彩的稳定进账，往后这些事都能排上日程……”
皇帝眉梢舒展：“朕继承皇位以来，国库常年吃紧，每逢用兵修堤赈灾都得东挪西凑，惠民彩开办不过两月，便解了朝廷多年的心头大患，江爱卿功不可没。”
他顿了顿道，“江臻功绩显著，传朕旨意，当即……”
“皇上且慢！”一个大臣站了出来，“皇上，除夕宴上，江大人破格擢升，如今才过了半年，又要升迁，这升迁之速未免太快了些。”
“是啊皇上，江大人升迁频次太过破格，若是开此先例，往后朝堂升迁法度难以维系。”
“新政虽见成效，但落地尚短，长远利弊还需观望，仅凭两月收益便拔擢，未免操之过急。”
“江大人一个女子，当五品京官已经是自古以来头一遭，再往上走恐怕要惹天下读书人不服。”
“江大人确实有功，皇上若要赏，赐金银布匹都可……”
“臣附议……”
满朝文武纷纷反对，谏言此起彼伏。
那江臻如今已是五品户部主事，若再晋升，便是四品。
四品是什么概念？
一州知府不过四品，地方上的布政使、按察使也不过正四品上下。
一个女子，入朝不到两年，便要站到与这些大员比肩的位置上，这让他们如何接受？
龙椅之上，皇帝眉头沉敛。
他慢慢冷静下来。
方才目睹惠民彩创下的巨额库收，一时心绪激荡，才脱口提出擢升，可转瞬细想，确实诸多不妥。
升太快确实是个问题，而且升什么呢？
六品升五品可以挂个虚衔，五品升四品却必须有实职。
更重要的是她终究是女子，若真的不顾朝臣反对硬升上去，这些御史台的笔杆子会记下重重一笔。
皇帝想着，不如暂且搁置升迁之事，待三年吏部大考，凭她实打实的政绩再行擢升，名正言顺，无人可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