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译异馆那边,她好久没去了,得抽时间去上课。
秋日天朗气清,风爽温润,裴琰特意做东,邀请大家一起游湖。
一行人坐上双层画舫,在城外最大的湖上泛舟。
湖面上残荷半枯,莲蓬低垂,偶尔几只白鹭从芦苇荡里惊起飞远,正是最舒服的季节。
裴琰靠在船舷上,一脸得意地分享当爹的喜悦:“跟你们说,我儿子现在会认人了,一看见我就笑,我每天下了值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他。”
苏屿州慢悠悠地道:“二火自从当了爹,整个人都慈祥了,三句话不离儿子,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爹味。”
“什么爹味,这叫父爱如山,跟你们这些没亲自当过爹的人说不明白。”裴琰哼一声。
“等他长大了会顶嘴了,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谢枝云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
裴琰瞪她:“等小朝华长大了嫁人了,我看你还怼不怼我!”
谢枝云抄起一个橘子朝裴琰扔过去。
裴琰赶紧侧身躲开。
二人就这么闹起来。
突然,蔺晏晏看向远处:“别闹了,你们看那边那艘游船。”
裴琰漫不经心扫了一眼,随口显摆:“那船普通得很,哪比得上咱们这艘顶配画舫,这可是我提前半个月加价预定的,整个京城就这一艘。”
“别炫你的船了。”季晟道,“晏晏说的不是船,是船上的人。”
孟子墨推了推眼镜:“谢枝云,那不是你老公傅绍浦吗?”
江臻朝那边望去。
果然是傅绍浦。
他穿了一身簇新的锦袍,坐在那艘船的甲板上,正和一群勋贵子弟推杯换盏。
裴琰啧啧道:“就光看外形,谢枝云你这个老公倒也还行,个子高,颜值不算差,能算个帅哥。”
谢枝云翻了个白眼。
她正要开口。
只见,对面船上涌出几个穿着暴露的船娘。
这些船娘是湖上画舫专门养着陪酒的,说白了就是水上青楼女子,专做勋贵子弟的生意,她们穿着薄纱轻罗,朝男人们拥去。
“傅兄,光喝酒有什么意思,得有美人陪着才行!”
那些贵公子们一人搂了一个船娘入怀。
傅绍浦坐着没动。
旁边几个人纷纷起哄。
“傅兄,你这样可不行,男人嘛,出门在外逢场作戏是常事,你一个人在归州苦了两年,如今好不容易回来,还不得好好享受享受。”
“你该不会是惧内吧,不就是搂个船娘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是从鬼门关回来的人,比我们都懂什么叫人生苦短,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该更知道美色当前得珍惜……”
一个船娘已经扭着腰主动贴了上去:“侯爷,您可是我们大夏有名的大英雄,能伺候您是奴家的福分,您看这酒都凉了,奴家给您斟一杯热的。”
第549章 原身真是瞎了眼
傅绍浦僵硬了片刻,终于缓起搂住了那个船娘。
那船娘顺势依偎进他的怀里,端起酒杯,送到他唇边,他低头喝了一口。
“这才对嘛!”
“傅兄终于开窍了!”
“还是现在的傅兄好,愿意跟咱们一起玩,以前的傅绍浦天天就知道练功,正眼都不瞧我们一下。”
傅绍浦搂着船娘没有说话,仰头又灌了一杯酒。
船娘眉眼柔媚,身子往他怀里靠紧几分,声音甜腻:“侯爷这般爱饮酒,那让奴家来喂您喝吧。”
说着便含了一口酒。
扬起红唇,朝傅绍浦的嘴凑了过去。
突然一艘船猛地撞了过来,船身剧烈摇晃。
那群公子哥被撞得东倒西歪,扶着船舷正要破口大骂,抬头一看,撞过来的是一艘双层画舫,雕梁画栋,气势不凡。
能坐得起这种画舫的人非富即贵。
他们惹不起……
有人眼尖认出了站在船头的谢枝云:“那不是傅兄的夫人吗?”
众人齐刷刷噤声。
谁人不知,傅绍浦走的这两年,谢枝云的性子变得格外泼辣,京中但凡惹过她的人,都没讨到什么好果子吃。
而且她结识了许多权贵。
比如,她现在身边就站着那位大名鼎鼎的江大人,还有那立下大功的晏和公主,锦衣卫指挥使季晟,镇国公世子裴琰……
谢枝云站在船头,看着傅绍浦搂着船娘的那只手臂,心里忽然一阵刺痛。
这不是她的情绪。
……是原身残留的执念。
原身对傅绍浦的爱刻进了骨血里,从他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城那天起,原身便天天以泪洗面,最后郁结过重,落水殒命。
可这个男人死而复生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背叛原身。
她替原身不值。
谢枝云愤怒冲顶,抄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朝傅绍浦砸了过去。
酒杯擦着他肩头砸落,酒水泼湿了衣摆。
“你发什么疯?”傅绍浦脸色一沉,“不过是逢场作戏,喝杯酒罢了,你一个妇人连这点小事也要管,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
“姓傅的,你说的这叫人话吗请问?”裴琰恨不得冲过去给他一拳,“你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撑着你们傅家的门面,把你的遗腹子生下来养大,你回来才几天,就搂着别的女人,你置她的脸面于何地?”
傅绍浦冷笑一声:“我傅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那船娘吓得浑身发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道:“侯爷,要不奴家先退下……”
傅绍浦却不但没有松开船娘,反而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谢枝云气得浑身发抖。
江臻朝前迈了一步:“在归州隐姓埋名扛了两年大包,一回来就摆上了侯爷架子,这身份适应得可真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归州那两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傅绍浦的脸色变了:“我是皇上钦封的乐寿侯,我配不配这个爵位,还轮不到你来指点江山。”
“放肆!”蔺晏晏厉声道,“胆敢冒犯江大人,是想掌嘴吗?”
“公主息怒!”旁边的贵公子连忙打圆场,“傅兄就是多喝了几杯,绝无冒犯之意,是吧傅兄?”
傅绍浦只能低头拱手,声音生硬地挤出一句:“是下官酒后失态,冒犯了江大人,请公主与江大人恕罪。”
贵公子们纷纷拱手告退,拉着他进了船舱。
谢枝云垮着眉眼:“你们看看,这就是我为什么那么厌恶他的原因,原身真是瞎了眼才嫁给这样的人。”
“我也是见识到了。”江臻拉着她回到船上坐下,“你之前说要和离,我还劝你,如今看来,确实没必要继续维持这段婚姻了。”
“可是……”谢枝云叹气,“这几天我天天研究大夏律法,和离的事自古就有,但,和离之后带走子女的,从来没有过先例,比休夫还罕见……我、我哪舍得朝华?”
“朝华重要,但你自己也很重要,不要为了孩子委屈。”江臻沉吟道,“我们一定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谢枝云一下子笑起来:“臻姐,只要你支持我,事情就一定会有解法,我不怕等。”
江臻抿唇。
她看着谢枝云灿烂的笑脸,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傅绍浦是她从归州带回来的,是她亲手把这个男人推进了谢枝云的生活。
如果没有她去归州,谢枝云现在还是那个自由自在的傅家少夫人,守着朝华过着安静日子……她忽然很后悔。
蔺晏晏一眼看出她心底自责,开口道:“臻姐,傅绍浦曾大胜回朝游街,京城很多人都认识他,就算归州不发生疫病,日后总有京中的人去那边,发现他还活着只是迟早的事……你只是让这件事提前发生了而已。”
孟子墨点头:“晏晏说得对,而且当时四殿下也在,就算臻姐你不管,四殿下也会把人带回京中。”
苏屿州温声道:“问题的根源不在臻姐,在傅绍浦这个人本身,不管谁把他带回来,他这副德行都会让枝云过不下去。”
“乐观点想,至少他回来后,傅家旁支就消停了。”季晟笑着道,“虽然这是他回来之后唯一的好事,但也是好事嘛。”
谢枝云没心没肺笑起来:“不聊那个人了,咱们继续游湖,不要辜负这秋天的大好时光……”
游湖结束后,谢枝云回了傅家。
刚进门,傅夫人就拉着她道:“方才我听人说,外头有人在传,说乐寿侯和他夫人在湖上吵起来了,你今天明明是和阿臻她们出去玩了,怎么可能跟绍浦在外吵架,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净造谣。”
“母亲,他们没有造谣,我和傅绍浦确实吵起来了。”谢枝云平静地看着傅夫人,将在湖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最后认认真真地道,“母亲,我知道您待我像亲女儿,我也一直把您当亲娘,可这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他根本就不是以前那个傅绍浦,我要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