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纸不愧是百年老字号。”
“我就很喜欢用姚氏纸。”
“等会,你们看……”
众人的视线扫向旁边的新纸,那重重按上去的墨点,凝聚饱满,边缘清晰,几乎没有晕开。
在场的文人墨客都不是瞎子,一脸震撼。
“这新纸确实更佳!”
“吸墨性好,墨色凝聚,有韧性,写起来很流畅。”
“不知此纸何名?”
“……”
陈望之看向裴琰的眼神多了一丝惊疑。
他原本以为裴琰这小子是故意捣乱,可现在看这情形,裴琰分明是在用这种夸张的方式,一步步将新纸的优点,用最为直观的方式,展现在了所有文人面前。
这混世魔王……何时变得如此有头脑了?
而且,裴世子竟肯如此放下身段,不惜败坏名声,也要帮倦忘居士造势……倦忘居士这等高才之人,愿意与裴琰这种草包深交,看来,裴琰此人,应当也有可取之处。
陈望之趁势上前,朗声宣布:“诸位,此纸名为常乐纸,乃是我的一位友人潜心研制而成,诸位既然认可此纸,老夫便在此顺带一提,此纸很快便会在京中纸铺售卖,届时还望诸位多多捧场。”
“常乐纸……好名字!”
“定然捧场!”
俞昭一愣。
有什么东西从脑中一闪而过,却没抓住。
诗会继续进行。
不多时,一张一张写满诗句的案纸被收拢起来,交由陈望之与屏风后的倦忘居士共同品评。
苏屿州在一旁帮忙整理传递。
俞昭站在台阶下,目光十分复杂。
苏屿州是陈大儒的学生,协助陈大儒,并没什么。
但现在,苏屿州竟然还亲自为那倦忘居士研墨……
仅靠一首诗而闻名京城的倦忘居士,是不是被捧太高了?
在他深思之时。
结果很快出来了。
陈望之从屏风后走出来:“经老夫与倦忘居士共同品鉴,此次诗会,拔得头筹者,俞昭,俞大人。”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俞昭。
不管情绪如何复杂,俞昭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他拱手道:“多谢陈先生与倦忘居士的认可。”
“俞大人才华横溢,实至名归!”
“是啊,俞兄此诗,咏石不见石,而见风骨,立意高远,辞章华美,当为第一!”
俞昭听着这些赞誉,心中畅快,但一丝遗憾也随之浮现……可惜,苏屿州未曾动笔,未能与他真正一较高下,这头筹,总觉欠缺了点什么。
陈望之继续宣布:“次席者,沈芷容,沈小姐。”
沈芷容在女眷中起身。
她姿态优雅地行了一礼,并未多言,但眉宇间那抹清高与才情,却愈发引人注目。
众人纷纷赞叹。
“沈小姐不愧为京城第一才女!”
“诗作清丽脱俗,意境悠远,仅次于俞大人,着实难得!”
“只是如今双十年华还未出阁,着实可惜……”
“要是太子未曾亡故,她就是太子妃,未来国母,天不遂人愿。”
“哪怕没了太子,她也可以选择苏公子,她这样的才气和家世,总会觅得良缘。”
“……”
这些议论声,沈芷容并未在意。
她写的那首诗,借青竹这个意象,表达了情愫,她不知道苏屿州是否能看明白。
她那双冷漠疏离的眸子,静静落在苏屿州身上。
“喂!”裴琰用手肘捅苏屿州,“那位沈小姐在看你,含情脉脉,千里传情,太让人感动了,二狗,你就从了吧。”
案桌边的江臻扯出一个笑:“别光顾着吃二狗的瓜了,你今儿大闹陈大儒诗会,准备好迎接镇国公的疾风暴雨了吗?”
裴琰:“……”
完犊子了,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他抬眼,看到便宜弟弟裴呈混在一群文人之中,顿时笑了,“臻姐慢慢忙,我先走一步。”
他大步跨出去,一把勾住裴呈的脖子,“我方才看了你的诗作,相当不错,走,回家,给父亲瞧瞧,到时候也烧给咱裴家祖宗高兴高兴。”
裴呈和友人告辞,随裴琰一同回镇国公府。
一回到镇国公府,镇国公不在,裴琰带着裴呈直奔老夫人的院子。
“祖母!”裴琰一进院门就嚷嚷开了,“今儿二弟在陈大儒的诗会上可是大出风头,再给二弟个两三年的时间打磨,定能在诗会上拔得头筹。”
裴呈一脸谦和:“不至于,不至于……”
裴老夫人正在屋里喝茶,一听大孙子这么说,双眼瞬间发亮:“呈儿真这般长进了?”
“那当然。”裴琰凑到老夫人身边,“祖母您是不知道,二弟今儿可了不得,当着那么多文人学士的面,直接就质疑陈大儒用的纸张不好,差点把陈大儒的场子给掀了,这胆量气魄,和父亲简直如出一辙!”
老夫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儿子裴正则再怎么混账,都绝不可能在文人的场子上闹起来。
毕竟,大夏朝重文轻武,武将在文人面前,天生就矮一头,更别说是人人敬仰的陈大儒了。
裴琰话锋一转,“不过幸好,您的大孙子我反应快,一看情况不对,立马站出来,把陈大儒和那些人的火力全吸引到我这儿来了,这才保住了二弟的文名和咱们镇国公府的脸面……咱家有一个我这样的混账就够了,可不能让我这前途无量的二弟,也背上个不敬师长的恶名,祖母,是不是?”
一旁的裴呈,人都傻了。
大哥不是在夸他吗,怎么感觉,好像是在谴责他?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好琰儿,真是委屈你了,还是你想得周到,知道护着弟弟,维护家门声誉!”老太太转头皱眉看向裴呈,“呈儿,你也太不懂事了,怎可如此鲁莽,当众质疑陈大儒,今日若非你大哥替你担着,你的名声也毁了,人家会说我们镇国公府教出两个混世魔王,叫你父亲的脸往哪放?”
裴呈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是……明明是大哥在兰亭阁上蹿下跳,还骂陈大儒是陈老头,怎么到头来,闯祸鲁莽的变成他了?
大哥居然还成了忍辱负重、维护家族的好楷模?
从前,他略使手段,大哥就会挨骂、挨揍、被罚跪祠堂,今儿,是怎么回事?
大哥怎么像换了个人?
第54章 太不矜持了
兰亭阁诗会顺利结束。
文人墨客们渐渐散去,只有一个纤薄浅绿的身影还等在一处的假山旁。
她便是沈芷容。
她大着胆子作了那首诗,是想让苏屿州看到。
若他并未看到,那,她吟给他听。
她身侧的丫环低声道:“小姐,候在这里未免……太……”
丫环的意思是,太不矜持了。
沈芷容淡声开口:“我还有得选吗?”
她已经二十一岁了,许多人私下称她是老女人,大家族不会娶她,小家族她瞧不上,最后,可能会被嫁去南边当地望族。
她不愿离开繁荣的京城。
摆在眼前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苏屿州。
她与苏屿州有旧情,这条路看似难堪,实则最好走。
兰亭阁景致极佳,陈夫人烹了茶,苏屿州倒茶,江臻与陈大儒相对而坐,聊了近一个时辰才散场。
江臻与苏屿州一同离开。
“方才老师几次问我对时政的看法,吓死我了。”苏屿州一脸惶然,“还好有你提点,可是,以后上朝,没有你在我该怎么办?”
江臻一脸无语:“那本邪修手册,你儿子都学会了,你就一点心得都没有吗?”
苏屿州捂脸:“会是一回事,真正上朝了是另外一回事,我真的怕死了,呜呜呜,比高考还可怕。”
“咳,注意形象。”江臻一抬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位沈小姐在等你,好生应付吧,我先走了。”
苏屿州瞬间恢复了淡漠的样子。
沈芷容就站在旁侧的假山下,她早早就看到了苏屿州。
她从未见过如此鲜活的苏公子。
那样放松的神情,她只在他幼年时见过。
自从他父母惨死后,他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没有情绪,无论在谁面前,都是那副疏冷至极的模样。
可是,在这位……沈芷容回忆了一下,她在镇国公府的消寒宴会上见过这名女子,似乎是俞夫人。
在这位俞夫人面前,苏屿州大不一样。
而且,格外亲近。
他同他儿子都没这么亲近。
江臻还未走远。
沈芷容就快步上前,拦住了苏屿州:“屿州,方才诗会上,我那首……”
苏屿州:“我还有事,沈小姐让一让。”
沈芷容再怎么主动,也没办法在听到这句话后,还硬是拉着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