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
一席话,环环相扣,将每一步算得明明白白。
“妙,实在是绝妙!”
“先离间盟约国之间的关系,再动摇他们的军心,最后收拾被孤立的月氏国……先诛心再诛人,真是上上之策。”
“江大人这脑子真是厉害,不是一味打也不是一味和,而是先瓦解再击溃,太精妙了。”
“此计若成,大夏不但能化解危机,还能一举震慑所有附属国,百年之内他们不敢再有二心!”
“……”
短暂的赞叹过后,一名老臣蹙眉开口:“计策虽好,但成败全系一人之口舌,此番出使,人选,至关重要。”
四皇子祈今越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父皇,儿臣愿出使藩属诸国,承担离间斡旋之责,为国分忧!”
话音刚落,反对声一片。
“堂堂皇子去附属国,简直是给他们脸了,一群白眼狼哪配得上皇子亲自登门!”
“四殿下您想得太天真了,万一他们不管不顾把您扣下来当人质,朝廷岂不是非常被动!”
“四殿下绝不能以身涉险!”
顾大人缓步出列:“皇上,臣孙顾修然深入月氏王宫,冒死探出七国密谋,老夫身为其祖父,更无畏惧之心,愿以身赴任,为国平乱!”
朝臣们又炸了锅。
“顾大人您年事已高,此去路途遥远,万一身体吃不消……”
“您是内阁次辅,如今首辅大人一直在养病,您若是走了,内阁谁来撑?”
内阁的蓝三省也站出来,拱了拱手道:“顾大人,如今内阁全靠您撑着,您确实不能走,下官倒有一个人选,此妙计既然是江大人提出来的,不如就让江大人去?”
朝臣们一听,心里纷纷点头。
是啊,这女官的口才谁没领教过,太适合干这种挑拨离间的活儿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江臻身上。
江臻往前站了半步:“多谢蓝大人抬举,只是我前段时间染上风寒,身子一直虚着,长途赶路怕是撑不住,反倒耽误朝廷正事。”
蓝三省似笑非笑地追问了一句:“江大人这是怕了?”
“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祈善尧冷声道,“我老师当初去瘟疫泛滥的归州赈灾,遍地病患死尸都没皱一下眉头,她连瘴气病都不怕,会怕这个?我老师既然说身体不适,那定是真的不适,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江臻垂下眼睑。
皇后临盆在即,她在这种时候若请缨要走,那必定会让皇帝怀疑她的忠心。
她是大夏的臣子,亦是皇帝的心腹,哪怕现在七国打到京城来了,帝后的事情也得放在首位。
她必须是被迫前去……
朝中议论半天也没定下人选。
皇帝挥挥手:“今天先到这,都散了,内阁先把完整方案拟出来送过来给朕看看。”
散了朝,江臻回到内阁值房,铺开纸笔开始写瓦解诸国的具体方案。
写完就送到顾大人那里过目。
顾大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方案本身没什么问题,依旧是人的选问题。
他开口:“江大人,你心里有没有靠谱的人选?”
“武将肯定不行。”江臻沉吟道,“一来会让对方觉得大夏在示威,容易激起逆反心理;二来武将多冲动,万一在谈判桌上被人一激就拍了桌子,反倒容易把事办砸。那就只能从文官里选,鸿胪寺卿严永熙精通多国外语,对各附属国的情况了如指掌,是最合适的人选,另外,礼部侍郎也可备选,他多年负责接待外邦使臣,知道怎么和附属国打交道。”
顾大人听完,觉得还是差了点什么,想拉着江臻一起去御书房商议最终人选。
江臻摇摇头:“育孤院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皇上格外看重,我得亲自去盯着。”
顾大人看着她一桩接一桩的活,忍不住感慨:“你身上担子一件叠一件,果真是能者多劳。”
江臻笑了笑没有接话。
顾大人到了御书房时,里头已经有好些一二品大员在了,他将江臻拟的方案发下去,众人传阅完毕,便开始商议最终的人选。
顾大人道:“鸿胪寺卿严永熙,精通外邦语言,对各附属国情况烂熟于心;礼部侍郎在接待外邦使臣方面经验丰富,此二人皆可胜任。”
“严永熙精通语言不假,但他为人太过迂腐,做事一板一眼,於国和殷国那些老狐狸可不会按规矩出牌,遇到突发变故恐怕不懂随机应变。”
“礼部侍郎倒是灵活,但他不懂邦国语言,万一对方故意用於国话扭曲含义,他一个字都听不懂,岂不是被人当猴耍。”
第576章 她不想被杀人灭口
一群大臣又争论了好一会。
忽然有人开口提议:“既然两人各有长短,不如让二人一同出使,一人通语言,一人懂变通,相互配合。”
众人一听,这法子还真不错。
就在众人快要达成共识时,蓝三省缓缓开口:“敢问诸位,让这二位大人出使,能保证一定成功吗?”
众人面面相觑。
七国盟约涉及的因素太多了,这种险局,没人敢打包票。
顾大人沉吟片刻,道:“十成把握无人能有,但二人配合行事,稳中求进,七成胜算总是有的。”
“七成?”蓝三省微微挑眉,话锋一转,“那若是换江大人前去呢,胜算是不是能高过七成?”
这一问,直接问得御书房鸦雀无声。
他们这些朝臣,骨子里依旧瞧不上女人,依旧轻视女官。
可,此刻被蓝三省这么一问,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开口反驳。
他们也是不敢相信,他们对江臻的信任度竟出奇地高,高到明明不喜欢她,却都认为她若去了,这件事至少能有九成把握。
蓝三省看向龙椅上的人:“皇上,江大人是此计的提出者,论口才、论胆识、论临场应变,整个大夏找不出比她更合适的人选,她既能舌战使臣,又能临危不乱,此去非她莫属。”
他藏下了眼中的情绪。
他的恩师唐文渊被江臻算计,派往邺地主持治理,明面上是升了官加了衔,实则日日焦头烂额,有苦说不出。
他必须为恩师出一口气。
出使七个国家行离间计,江臻确实有九成把握能办成,但也有一成会身死他乡。
他赌的就是那一成。
“蓝大人所言极是,此事非江大人不可!”
“旁人去都有疏漏,唯有江大人去,最让人放心。”
“请皇上定夺……”
皇帝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他挥了挥手:“容朕再想一想,你们先退下。”
众人退出御书房,彼此看了一眼。
“皇上对江大人向来信任至极,怎么在这种事上反而犹豫了。”
“江大人方才在朝上不是说近来病了吗,许是皇上担忧她吃不消。”
“可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一点小小风寒算什么?”
“……”
此时江臻正在育孤院忙碌。
她褪去官袍外衫,跟着大娘们一起换尿布、喂奶、拍着孩子哄睡,一点都不觉得烦。
有个女婴身体很弱,小脸蜡黄,哭声细得像小猫叫。
大娘将孩子抱来:“大人,她进育孤院小半个月,药一直没断,可身子就是不见好……怕是撑不过今夜了。”
江臻心头一沉。
她把孩子抱起来,用襁褓裹好轻轻拍着。
这孩子因为生病被父母遗弃,在育孤院过了短暂的一生,连个名字都没来得及起。
她轻叹:“辈子太苦了,愿你来世,无病无灾,平安康健。”
她就这么静静抱着,一点点陪着这个小生命走到尽头。
天色暗沉,晚风渐凉。
江臻整了整衣襟,准备回家。
杏儿急匆匆跑进来:“大人!宫里的梁公公来了!”
江臻立刻抬步迎了出去。
梁公公神色凝重,低声道:“江大人,皇后娘娘方才不慎摔了一跤,突发早产,皇上命您即刻入宫。”
江臻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她在朝堂上提出的那套方案,结合了上辈子史书上的谋略,说起来简单,但执行起来却难如登天。
朝中无人敢拍着胸脯说一定能办成。
最后,只能派她前去。
她不想被杀人灭口,只能用这件事来证明她的价值。
今夜皇后早产,说明,皇帝妥协了。
……她的小命,应该是保住了。
江臻对梁公公道:“请公公稍等片刻。”
她转身快步回了育孤院,翻开登记册,今天接收了两个女婴,都在屋里躺着。
她推门进去,两个女婴并排躺在小床上,刚喝了奶睡着了,一个裹着蓝襁褓,一个裹着粉襁褓,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小嘴时不时吧嗒一下。
谁能成为大夏的公主,就在她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