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那人用扇子指着魏掌柜,语气嚣张:“老头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小爷亲自来你这小破店买纸,是给你脸面,你竟敢说没有?”
裴呈一脸斯文开口:“都说常乐纸好,我们慕名而来,还望掌柜匀些出来。”
魏掌柜拱手:“是真售罄了……”
“我大哥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爷。”裴呈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在这京城,还没有人不敢给我大哥面子。”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沸腾。
“又是裴世子的人。”
“唉,这掌柜的要倒霉了。”
“这常乐纸怕是开不下去了,惹了这尊煞神……”
“那裴琰真是无恶不作,横行霸道!”
“……”
裴呈悄悄撞了一下身边的人。
那人是裴琰的跟班之一,叫姚文彬,姚氏本家嫡出子,他听说裴琰在陈大儒的诗会上,为了维护姚氏纸,竟不惜大骂陈大儒。
这半个多月,裴世子也不跟他们这群人玩了,他还以为是何处得罪了裴世子。
如今看来,并非他想的那样。
既然有裴世子撑腰,他怕什么?
姚文彬嚣张道:“今天要是拿不出常乐纸,你这铺子干脆别开了!”
魏掌柜只能连连作揖:“二位公子息怒,实在是今日的货确实是卖完了,并非小的有意怠慢,明日一定给二位预留……”
“谁要你预留!”裴呈摇着纸扇,“我大哥裴琰听说这常乐纸不错,也想用用,你今日若是拿不出来,就是瞧不起我大哥。”
姚文斌抬脚就要往铺子里硬闯:“跟他啰嗦什么,进去看看,说不定藏着好货不肯卖呢!”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女子缓步走了过来,她面色沉静,目光却冷如寒霜,直直射向裴呈。
裴呈一愣。
他认识江臻,因江臻去过国公府消寒宴会。
这俞夫人虽说结交了大哥,但说到底,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低贱妇人罢了?
在这逞什么能?
江臻冷冷盯着裴呈:“裴二公子,你口口声声说,是裴琰世子想要这常乐纸?”
裴呈:“当然,我大哥亲口说的!”
“好。”江臻点了点头,声音陡然拔高,“既然如此,那就请你大哥裴琰,亲自过来,当面对质一句。”
裴呈冷笑。
虽然这俞夫人与大哥交好,但……他大哥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整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连他都难得见上一面,怎么可能说找来就找来?
而围观的人,满脸惊诧。
让裴世子亲自来对质?
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裴世子这会身处何处,就算在这,也不可能这位夫人说请过来,就乖乖过来吧?
再者,就算过来了,也该是和自家弟弟一边的……
江臻转向街对面茶楼二楼的窗口,扬声喊道:
“裴、琰——!”
这一声呼喊,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条街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竟直呼裴世子名讳。”
“她到底是何人?”
“她大概会死的很难看……”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江臻,又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对面的茶楼窗口。
在无数道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只见那茶楼二楼的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颗脑袋探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不是那混世魔王裴琰又是谁!
裴琰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中的江臻。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立马屁颠屁颠地下楼,一路小跑,穿过街道走了过来,乖乖站在了江臻身前。
裴琰这一连串毫无世子架子的动作,直接把整条街的人都给看傻了!
这、这真是那个横行霸道、目中无人的镇国公世子裴琰?
他怎么会对这位夫人如此……如此恭敬?
裴呈瞪大眼。
他大哥怎么在这?
为何刚好在这铺子对面的茶楼?
最为关键的是,这位俞夫人,如何得知他大哥就在对面?
裴呈一下子就慌了。
这段时间,大哥表现太好了,常常被祖母和父亲夸赞,而他慢慢成了隐形人。
他故意挑唆姚文彬来这儿闹事,就是为了宣扬大哥的恶名,好让祖父将大哥狠狠教训一顿……
哪能想到,大哥居然就在现场。
第65章 大哥才是烂透了的那个
裴呈迅速冷静下来。
大哥在外头是个混不吝,但在家中对他这个弟弟尚可,倒也不至于给他难堪。
他立即迎上去:“大哥,你来得正好,这破铺子不识抬举,有好纸不卖,分明是不给你面子,大哥你看怎么办?”
他以为,裴琰会像从前那般,不分青红皂白,一脚将眼前的铺子给踹了。
却见。
裴琰擦过他的肩膀,径直走到魏掌柜面前,拱了拱手,语气带着歉意:“魏掌柜,对不住,是我没管好家里不成器的弟弟,给铺子添麻烦了,惊扰了生意,我代他赔个不是。”
“不敢当,不敢当,世子爷言重了!”
魏掌柜连忙避开。
虽然知道夫人与裴世子关系亲近,但,也并不意味着,他一个底层贱民,能承受堂堂世子爷的道歉。
围观的百姓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娘诶,裴世子……道歉了?”
“我是不是没睡醒,他居然会低头道歉?”
“这还是几个月前那个当街纵马的混世魔王吗?”
所有人都觉得眼前这一幕无比魔幻。
这时,江臻淡淡开口:“裴世子,你以后若要买常乐纸,可派小厮前来早些排着队,而不是让这二位前来砸店。”
“我从未说过要买常乐纸。”裴琰挤出一脸苦笑,“我就算再浑,也知道不能故意砸了别人养家糊口的生意啊……就是因为总有这么个不成器的弟弟,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胡作非为,所有的坏事便都算到我头上,我……我冤不冤啊我!”
他一番声情并茂,加上挤出来的委屈表情,立马引起了围观群众的同情。
“原来是这样!”
“这当哥哥的也不容易啊,有个这么会惹事的弟弟!”
“裴二公子也太不懂事了,净给他大哥抹黑!”
舆论的风向瞬间调转。
裴呈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叫做他不懂事?
什么叫做他给大哥抹黑?
从前大哥调戏民女、纵马踏街、当街斗殴……那些难道是他逼着大哥做的?
明明大哥才是烂透了的那个。
凭什么所有人指责他?
裴呈有心想说点什么,可裴琰丝毫不给他机会。
裴琰一双利眸看向同样懵逼了的姚文彬:“姚文斌,你们姚家生意做不下去了,需要你来这儿耍横抢纸?”
姚文彬被裴琰那眼神吓得一哆嗦,立刻指着裴呈,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都是裴呈,是他怂恿我来的!他说世子爷在诗会上维护姚氏纸,却被常乐纸打了脸,让我来为世子爷找场子!其实这姚氏纸坊也不是我名下的产业,是我一个庶出叔叔在打理,生意好坏跟我关系不大,我、我根本没必要出这个头……”
他心里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就不该听信裴呈所言来蹚这个浑水。
得罪了裴世子,他还有好果子吃吗?
他以为裴琰会犯浑,一脚把他给踹出去。
万万没想到,裴琰竟只是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一脸和颜悦色:“我就知道姚兄你明事理。”
裴琰转头朝围观的人拱手,“诸位街坊都看见了,今日之事,是我这不成器的弟弟和姚家小子胡闹,与我裴琰无关,更与常乐纸无关,日后大家该买纸买纸,别被这两个蠢货影响了心情!”
众人连连称是。
人群散后,裴呈才回过神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大哥,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毁了我的名声!”
裴琰嗤笑一声:“毁你名声?裴呈,我以前是不是给你脸了?你以为你以前在背后干的那些煽风点火、撺掇我出去惹是生非的破事儿,我真不知道?不过是懒得跟你计较罢了!”
他上前一步,语气森然,“以前我浑,由着你蹦跶,现在老子不想忍了,不想陪你玩了,咋地?不服?憋着!”
裴呈瞪大眼。
这还是他那个大哥吗?
为何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他要回去告诉母亲……
裴呈转身就走。
裴琰轻嗤一声,看向一旁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姚文彬:“姚兄,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俞夫人,江臻,是这常乐纸背后真正的东家,以后见了面,恭敬着点,听见没?”
裴琰又对江臻道,“臻姐,他叫姚文彬,他爹就是现任大理寺卿,他是家里最小的老幺,我的狐朋狗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