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的暖阁四四方方,一前一后,左右两侧,各四个门。
几人走到了东侧门。
远远就看见桃儿如同门神般守在门外。
俞昭眉头一皱。
不是说来见贵人么?
怎么会是这个丫头?
江臻也在这?
她竟与贵人在一起?
侯夫人踏步而上,就被桃儿伸手给拦住了:“我家夫人与友人在内小憩,吩咐了不许有人打扰,还请几位另寻他处。”
“什么友人需要如此戒备森严,紧闭门户?”侯夫人声音陡然拔高,“这光天化日,皇家梅园,紧闭门户,成何体统,难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成?”
桃儿:“……”
为何关门,当然是因为确实见不得人。
那风光霁月苏公子,在里头,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那身怀六甲少夫人,脱了鞋坐在榻上,毫无高门贵妇仪态可言。
那臭名昭著裴世子,时不时被傅少夫人按着锤……
至于她家夫人,自然是哪哪都好。
侯夫人看不上江臻,更是瞧不上这寒酸的丫头,一把就要将丫环给推开。
但桃儿干惯了农活的人,力气大得很,站在那,像一堵墙,冷冷道:“几位先等在这里,容奴婢进去通报。”
俞昭已经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沉下脸:“放肆,连本官也敢拦,里面到底是谁,给我让开!”
侯夫人厉声道:“来人,按住这个丫头!”
争执声越来越大,正在不远处欣赏一株老梅的镇国府淳雅老夫人,被这边的喧哗惊动,在婢子的搀扶下,蹙着眉缓步走了过来。
盛菀仪眉目微敛。
她不欲将此事闹大。
更不屑于让江臻的污名传的到处都是。
但——
裴世子年十八岁,正值婚配年龄,若让淳雅老夫人见到江臻如此不堪,应该会开始担心江氏勾搭上裴世子,继而不会再给江氏好脸色……
思及此,盛菀仪轻声道:“见过淳雅老夫人,惊扰老夫人实在罪过……我们方才看见一年轻女子与男人单独进屋,怕此女行差踏错,惹人非议,这才想进去看看,谁知……”
她话语含糊,欲言又止。
淳雅老夫人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发生了肮脏之事,她老人家脸色沉郁:“上前,踢门。”
侯夫人勾起了唇。
捉奸捉双,这江氏,今天算是彻底完了,休妻已然板上钉钉。
然而,还不等下人上前,那门突然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个没骨头似的人靠在门框上,眼神不善地扫过门外众人。
他语气恶劣:“都在吵什么,没看见小爷我在里面清静?”
门外瞬间一片死寂。
侯夫人和盛菀仪神情凝固。
怎么会是裴世子,不应该是太傅府苏屿州吗?
侯夫人到底是经历过后宅风浪的,惊愕只在瞬间,她心念一转,立刻意识到,不管里面是苏屿州还是裴琰,只要坐实了江臻与外男独处一室,目的就达到了。
她当即脸色一沉:“裴世子他……他竟然与有夫之妇在此紧闭门户,孤男寡女,这、这成何体统?”
淳雅老夫人见屋子里竟然是自己那个一贯不省心的孙子,再听侯夫人这番话,脑子里嗡的一声,气血瞬间上涌。
她以为这个不成器的孙子最近老实听话了,万万没想到,他如今竟敢在贵妃的赏梅宴上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丑事!
她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栽倒。
“孽……孽畜……”
淳雅老夫人几乎是咬着牙关吼出来。
她话音刚落。
屋子里就响起一个声音:“裴世子,是谁在外头?”
随着话音,江臻从裴琰身后走了出来,她衣着整齐,发髻一丝不苟,神色平静坦然。
一看到是江臻。
淳雅老夫人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噗通一声落了回去,满腔的怒火和那些龌龊的猜测瞬间烟消云散。
是阿臻呢。
阿臻教琰儿规矩学问,这是大好事……
她就说嘛,她孙子虽然混账,但断不会做出那等人神共愤的丑事。
侯夫人却没注意到淳雅老夫人瞬间缓和的神色,她见江臻出现,立刻将矛头对准了她,怒目而视:“江氏,居然是你!光天化日,你与裴世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眼里还有没有礼义廉耻,到底还将不将俞家放在眼里?”
盛菀仪的语气带着痛心疾首:“姐姐,你……你怎能如此糊涂,便是与裴世子交好,也该注意分寸,这……这让夫君的脸面往哪儿搁?”
俞昭霍然呆住。
他脑中立即浮现出江臻与裴琰在一起的场景,还有很多次,裴琰为江臻出头……
原来,这二人……
难怪她能结交那么多权贵,原来都是靠着这等不知廉耻的手段!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混合着羞辱感猛地冲上头顶,几乎让他失去理智,猛地上前,扬起手,竟要当着众人的面朝江臻脸上扇去!
而在此刻。
谢枝云突然闪出来,挡在了江臻身前:“吵吵嚷嚷干什么?”
她一边说话,双脚一边偷偷使劲将鞋子穿进去。
她刚打牌输得鞋子都不知道被踢哪去了,一脸纸条刚摘干净,这才赶紧跑出来。
苏屿州也是输得惨,还得把桌子上的扑克牌藏起来,是以出来的更晚一些。
四个人,整整齐齐立在台阶之上。
第97章 有刺客
暖阁门口。
江臻、裴琰、谢枝云、苏屿州四人,立在那儿,虽神色各异,但俱是衣着齐整,坦然从容。
谢枝云双手环胸冷笑:“我说俞大人,俞二夫人,你们俞家未免管得太宽了吧,我们四个好友在此处赏梅小聚,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裴琰语气带着惯有的纨绔:“就是,小爷我好不容易寻了个视野好又清静的地儿,怎么,你们也看上了?想抢地盘?告诉你们,没门,先来后到懂不懂?”
他三言两语,将一场抓奸闹剧,变成了争抢赏梅地盘的纠纷。
侯夫人满脸不可置信:“你们、你们这是遮掩丑事,分明有人看见……”
“这位夫人慎言。”一直沉默的苏屿州开口,“品茗赏梅而已,苏某不懂,为何会惹得夫人如此恶意揣测?”
他乃是京中赫赫有名的清贵公子,极受文人墨客追捧,随意一句话都能被人奉为圭臬,他一句反问,叫侯夫人一噎,愣是不知如何作答。
这时,守在另外几个门的下人也匆匆跑了过来。
为首的是谢枝云身旁的孔嬷嬷,她是辅国将军府的老人了,她连声道:“给各位贵人请安,请容老奴说一句,我们家少夫人身怀有孕,最是畏寒惧吵,便选了这处暖阁休憩,几位年轻人在一处,不过是图个清静,陪着我家少夫人解闷罢了……怎、怎么就到了丑事的地步?这要是惊了我们少夫人的胎气……”
她长叹一声,难以再说下去。
福安接过话头,嘀咕道:“就是嘛,大夏朝难道还不允许友人小聚了吗……”
淳雅老夫人此刻已完全反应过来了,她脸色铁青的看向侯夫人:“你好好听听!分明是几个孩子友爱,在此清净小聚,到你嘴里却成了肮脏事!忠远侯夫人,你平白无故编排些肮脏心思,将贵妃娘娘的赏梅宴搅得乌烟瘴气,你该当何罪?”
侯夫人的冷汗涔涔而下。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盛菀仪连忙上前一步,屈膝行礼:“老夫人息怒,我母亲也是怕有人惊扰贵妃宴会,所以行事急切了一些,绝非有意冒犯,还请老夫人恕罪!”
淳雅老夫人怎可能看不出这二人的心思。
她老人家上前一步,故意握住了江臻的手:“阿臻,你这手冰沁,冷着了吧,快进暖阁玩耍去,你们几个年轻人在一块我最是放心。”
“不玩了,没意思。”裴琰扯了扯唇角,“好好的兴致都被搅和了,算了,去前院坐着吃席吧。”
谢枝云和苏屿州输太惨了,也不想玩了。
江臻一直赢,也觉得没多大意思。
一行人往宴会厅走去。
侯夫人的脸色依旧难看:“江氏那个贱人,真的攀上高枝了。”
盛菀仪轻声道:“关键是,我到现在都不知,她是如何攀上了那三个人。”
“你生性不喜争锋,自然不知那些肮脏的手段。”侯夫人眼中闪过阴冷,“必须得想法子,想个稳妥的法子……”
另一边,江臻朝几人压低声音道:“今天这事也算给我们提了个醒,这里毕竟不是现代,男女大防虽不像某些朝代那么严苛,但在贵人宴会上小聚终究是不妥……以后我们还是得更注意些,谨言慎行,免得落人口实。”
裴琰愤愤道:“都怪俞昭那个伪君子,还有忠远侯府那一家子,要不是他们心思龌龊,怎么会闹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