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江臻安抚他,“半个时辰后,指挥使会亲自来提审,无论对方问什么,你只需记住三点,第一,咬死你只是去收山货的普通人,第二,你出现在那里,纯粹是巧合,可以详细说出你是跟谁去的,准备收什么货,越具体越好,第三,无论对方是用刑,还是诱供,只要你没做过,就绝对不能画押!”
俞晖如同抓住了主心骨,用力点头,将江臻的话在心里反复默念。
江臻又转向那名领路的狱卒,声音很低:“这位差大哥,不知上头对此案是个什么章程?”
狱卒快速道:“季指挥使办案,通常先过一遍筛子,稍有嫌疑的,难免要受些皮肉之苦,像这位小爷这样咬死不认的,若没有确凿证据,或许能多熬些时辰,但这样涉及谋逆的案子,最终……也是杀无赦,以儆效尤。”
俞晖瘫坐在地上,声音绝望:“大嫂,我……我会不会连累家里?大哥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不能被我毁了,我、我干脆……以死证明清白。”
他眼中存了死意。
“愚蠢!”江臻声音变厉,“你此刻死了,便是坐实了畏罪自杀,反而会让俞家彻底背上反贼同党的罪名,永世不得翻身!”
俞晖眼中的死灰更浓。
赵胥开口:“俞二爷放心,我们公子出面,自有办法。”
苏屿州沉默。
若是原身在这里,定然会有无数个办法解决难题。
可他空顶着这身才子皮囊,拥有着原身积累的庞大人脉,事到临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他想,他确实该历练一下了。
他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突然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摩擦的铿锵之音,一股远比普通狱卒更凌厉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狱卒脸色骤变,惊慌道:“不好,是季指挥使提前来了,你们快走!”
他话音刚落,一道挺拔如松,身着玄色暗纹飞鱼服的冷峻身影,已在一群煞气腾腾的锦衣卫簇拥下,出现在通道转角。
来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季晟。
他一双眸子黑沉沉的,不见底,只余下冰封般的寒意,左脸一道长长的刀疤横在那,他甚至无需开口,仅仅站在那里,那周身散发出的的凶戾气场,便让整个牢房的温度骤降,空气凝滞。
原本还有细微声响的牢房瞬间死寂。
周围的狱卒早已跪伏在地。
赵胥反应极快,低声道:“季指挥使虽不近人情,但苏家的面子他多少会给几分,公子上前打个招呼,说明来意……”
他话说到一半。
回头一看。
呃。
公子人呢,去哪了?
目光仔细梭巡,却见苏屿州不知何时躲在了一根柱子后。
赵胥大惊。
他家公子清风朗月,何曾如此失态过?
呃……公子天生聪慧,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赵胥也快速躲了过去。
江臻:“……”
算了,让二狗这个冒牌货去应对杀神般的锦衣卫指挥使,确实可能弄巧成拙。
于是乎,她也默默往柱子后站了站。
领着他们进来的狱卒,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季指挥使那是何等人物?
鹰视狼顾,敏锐洞察,这几人如此明显的躲藏,跟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在阎王爷眼皮底下耍把戏。
谁知,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
季晟一行人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那冰冷的目光似乎扫过了石柱方向,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并未停留。
季晟身后一名锦衣卫恭敬地请示:“大人,今日这些嫌犯,先用哪套家伙事,是梳洗还是弹琵琶,或者先上夹棍杀杀威风?”
那锦衣卫仿佛在询问今晚吃什么小菜,但提及的每一种刑罚都足以让人闻风丧胆,毛骨悚然。
季晟那张万年冰封的侧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了一下。
他沉思了一会,脸上的刀疤格外狰狞,开口:“今儿我没什么雅兴,你将两名头号犯人,分开关押,找两个机灵点的,分别去问话,告诉他们,他们的同伙已经招了,指认对方才是此次行动的头目,而自己只是听令行事,现在愿意戴罪立功,指认肃王。”
“……对甲字号那个,给他送碗温水,换条干净点的草席,让丙字号那边偶然听到狱卒议论,就说……”
那下属愣了下。
这个审讯手段,是不是太温和了?
季指挥使平时对付普通的杀人犯,都会用刑。
如今关押的这些,可是肃王的党羽,用什么极刑都不为过,怎么……
下属疑惑抬头。
“怎么,没听清?”季晟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既然你耳朵无用,那不如割下来喂狗。”
“回大人,卑职听清了,卑职这就去办!”
那锦衣卫不敢再乱想,连忙去关押重犯。
而此刻,躲在柱子后的江臻,眼中掀起惊涛骇浪。
第112章 新伙伴季怂怂
江臻满眸惊愕。
这个指挥使,他用的不是简单的离间,而是基于博弈论的、系统性的心理摧毁策略。
这是……囚徒困境。
一个古代锦衣卫,怎么会懂这个?
苏屿州也愣住了。
他们学渣天团,有时候难得放一天假,就窝在谢枝云的公寓里看电视,其中,就有这么一个审讯的桥段。
这是现代人总结出的经典心理战术。
一个古人,却能运用的如此娴熟,难不成……
他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闪电,一把抓住身边的赵胥:“你方才,说这位指挥使叫什么来着?”
赵胥何时见过自家公子这般失态的模样。
他呆了一下道:“回、回公子,姓季,叫季晟。”
苏屿州眼睛猛地瞪得溜圆。
“季怂怂!臻姐,他是季怂怂!百分百就是他……”
那个打游戏永远躲在后面放冷枪、一被抓就秒怂、人送外号季怂怂的季晟,他果然也穿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下。
“什么人躲在那!”
“别给我鬼鬼祟祟,出来!”
厉喝声如同惊雷炸响。
紧接着,十几个锦衣卫冲过来,将江臻三人团团给围住了。
“锵——!”
锦衣卫抽出了佩刀。
赵胥头上冒汗。
要躲起来的是他家公子。
突然暴露身形的也是公子。
公子近来行事诡异莫测,他实在是有点跟不上节奏。
他本以为苏屿州会说点什么。
却见苏屿州呆呆望着被簇拥在正中心的指挥使,完全没意识到有多危险。
赵胥只得抹了一把汗,硬着头皮道:“我等是苏太傅府上的人,这位是我家公子苏屿州,绝非歹人,只是前来探视一位友人……”
“苏家?”那锦衣卫下属,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冷笑一声,“管你是苏家还是张家,此乃锦衣卫督办肃王谋逆大案的要地,尔等鬼鬼祟祟藏匿于此,窃听指挥使大人命令,莫非……苏家与那反贼肃王私下有故,特来打探消息?”
赵胥脸色一沉。
这顶大帽子要是扣下来,苏家将万劫不复。
他正欲扭转。
突然。
被簇拥着的那人开口了:“都退下。”
围着他们的锦衣卫如同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季晟一步步走来。
他那双眼,与苏屿州对视,缓声开口:“你方才,喊了什么?”
苏屿州压着满腔激动:“季怂怂,是我,我是苏二狗啊……”
他不喜欢二狗这个外号。
但此刻,没有什么比这个外号更能证明他的身份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季晟脑海中炸开。
季晟那万年冰封的脸上,出现了剧烈的波动,身上凶狠的气息也烟消云散,他一把抓住了苏屿州的手,扯着他进了旁边的暗室。
苏屿州慌忙之中,一把拽住江臻的胳膊。
“砰!”
暗室厚重的门被季晟一脚踹上,隔绝了外面所有惊疑不定的目光。
季晟一回头,看到了随同进来的江臻,拉着苏屿州低声道:“二狗,就算这是你老婆,我们之间的秘密,她也不能听……不是,你该不会早告诉她,你是穿来的了吧?”
“季怂怂你瞎说什么呢!我配吗我?”苏屿州几乎跳起来,“我什么东西,敢肖想臻姐当我老婆吗?”
季晟猛地呆住。
他定定望着江臻,对上那熟悉的视线,顿时,所有的心理防线崩盘,他一头扑过去,抱紧了江臻。
“臻姐,呜呜呜……”
“臻姐,你也穿来了,太好了,呜呜呜……”
连着一个多月的惊恐瞬间释放,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