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敛着隐忍的光,眉心紧蹙。
这些日子,他总盼着她能把自己再打开一点,不要把盛朝夕关在情绪的黑屋子里。
可她真的打开了,他又矛盾了。
余邱凛轻声叹了口气,屈膝蹲在了她面前,与她平视。
“朝夕,你爸爸赌上观筑都没博弈成功,你拿新翠跟他博弈一样是以卵击石。你全面制衡他,走这一步就是必要的。”他用哄小猴子的口吻,柔声劝她:“既然你一开始就决定这么做了,就按照计划来。我会留痕的,相信我。”
可她一句都听不进去,她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好几次哭到抽噎,肩膀一抽一抽的。
余邱凛笨手笨脚地拿袖子给她擦眼泪,擦到最后袖子都湿透了。他起身想去给她拿纸巾,却被她伸手拦住了。
他惊在了原地。
关朝夕捧住了他的脸,凑到他跟前,盯着他。
“你看着我,别逃避我的问题。”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问他,“你是不是打算去缅甸后,故意引他们对你动手?”
余邱凛眼底闪过一抹迟疑,没有接话,也没有安抚的动作。
试图用缄默与她做最后的切割。
那瞬间,关朝夕有些绝望。
她想到了自己曾为施南做的那些傻事--
那些她以为,会获得尊重、会被珍惜的真心,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自我感动。她把这些自我感动当□□情筹码,押上初心,典当自我,一股脑献祭给了那口深井。
“我的计划里--”她陡然冷静了下来,“从来没打算牺牲你。我不想告诉你整件事,就是不想你被牵连。”
关朝夕语速加快,抬高了声音,牙齿却在打架:“想让你清醒一点,看清我不是好人。是我变心了,也是我没有遵守诺言,也不想等你了。这都是我自作自受下场,是我自己活该!”
她说完,看着他那双震动的瞳孔,眼眶再次模糊了。
她可以当坏人,但不能成为第二个施南。
关朝夕咬着嘴唇,难地移开了目光,不敢看他。
她知道,他这些年的委屈不比她的少,甚至比她还要多。
她对他,比施南对她,更恶劣。
毁了他的职业生涯一次不够,还要再毁一次。
什么都给不了他,连爱情这种虚无的东西,都承诺不了。
她和烂人有什么区别。
关朝夕颓败地垂下脑袋,突然泄气了。
直到他抱住了她。
那根绷了无数个日夜的弦,终于断了。
她感觉他把自己紧紧按在了怀里,轻轻安抚着她,下巴蹭着她脑袋。
恍惚间,她以为他们回到了让他们一起脱轨的夜晚。
那个她憧憬过可以当回盛朝夕的夜晚。
她从他温暖的怀里抬头,再次鼓足勇气。
她得再搏一搏。她不能在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我们玩一个真心话大冒险好不好?今晚谁也不要说谎。”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第一次看到你打篮球时,为了测试你还记不得我,后来我一直把车停在你打球必经之路。该你了,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余邱凛僵住了,不知道想到什么了,半响无言。
“那你就是选大冒险了。”
关朝夕不满意他的反应,凑到他面前,主动环住他脖子。
他猝不及防,原本蹲着的身子猛地往后一晃。出于本能,他伸手护住了她的腰,将她拥近怀里。但人还是没稳住,跌坐在了身后的地毯。关朝夕也被他带得失了重心,整个人撞进他怀中。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得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她不管自己摔得怎么样,跌落在地的瞬间,便仰起头,拿冰凉的唇碰了碰他的唇。
余邱凛才终于反应过来,她的大冒险是要干嘛了。他呼吸突然紧促了,手脚也不知道往哪里放,耳根一下子红了。
像回到了19岁的他。
可他早就不是单纯的少年了,他们现在这个姿势,让他很难不多想--
他四仰八叉地仰坐在地上,后背抵着茶几。她趴在他身体之间那一小块狭小的区域里,一动不动。她仰着头看他,膝盖压在他腿边,睫毛上挂着湿漉漉的水汽,鼻尖也是红的。身上那股寒气,被空调烘干后,混着淡淡香水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担心她着凉了,空调开得特别足。此刻,干燥的暖风吹得他连手心都是汗,心跳“咚咚咚”跳得头晕脑胀的。
余邱凛盯着怀里的她,喉结不自然地动了。
关朝夕眼底终于有了笑意。
“我去看你比赛,也是为了接近你。”她始终仰头望着他,“但那天晚上会开车去你们高中,我那天不知道去哪,就不知不觉开到了那里。这次你选什么?”
余邱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和少年时期的他很像,有股青涩的少年感。
关朝夕伸手勾着他脖子,困住了想躲闪的他。
他想躲又躲不开,生怕她做更奇怪的事情,只好任命地僵在原地。
“其实,那晚你跑了很远的路,给我买汽水时,我就对你有些心动了。”她轻轻说着,“那天我才见过施南,我刚决定放下他,就又遇见了你。是不是有点渣女?可是没有哪个男孩这么对过我,他们都以为我很难追。施南过去也不知道,我其实很好追的。他老觉得我是破坏他和他姐姐的坏人。”
见他傻傻地望着她,一直不说话,关朝夕捧住了余邱凛的脸,再次吻了上去。
他呼吸越来越烫,深吸了好几口气,眼神里的慌乱才镇定了下来。
“你后来去战队后,我有很多次想联系你,但我又不可能让你等。”关朝夕落寞地垂下眸子,抠着地毯上的线头,“新翠受益人给我后,就成了绑着我和施南的一根绳子。他帮了我、帮了我爸爸,我没权利对这段关系喊停,我只能把你给删了。”
他看着她,眼底有心疼,有温柔,还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关朝夕的手,从地上滑落到他针织衫的纽扣上。
“不说真心话,就是默认选大冒险。”
“别。”他慌忙握住她解他衣扣的手。
他不敢看她,眼神就像被云层盖住的星星,微弱地闪烁着。
关朝夕拿手指戳了戳他的喉结,他呼吸急促地闭紧了眼睛,像是极力忍耐着。表情紧绷时,与他温软的性格会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感。
关朝夕一直觉得余邱凛像一座活火山,有着蓬勃的欲望和生命力。
看着他,她总能想到曾经的自己、想到无忧无虑的盛朝夕、想到叽叽喳喳的盛小鸟。
关朝夕闭上眼,吻了吻他滚动的喉结。
余邱凛被吻得耳根都红了,他急促地推开了她,与她拉远了距离。
“朝夕,不要拿这件事做大冒险。我帮你,不是为了跟你做这件事。你再给我点时间,这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事了。”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也不愿意让她再靠近自己。
关朝夕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咬着唇也不说话,就那么红着眼睛地望着他,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往下掉。
他别开眼,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
直到她从默默哭泣到小声抽泣,余邱凛到底还是没忍住。
他手忙脚乱地拿手掌擦她的脸,擦完一波又一波。她的眼泪像没有尽头,他的袖口很快洇湿了。
他从没见过关朝夕这么崩溃的样子。
最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耐心地拍她的背。
她立马双手抱紧他,闷在他怀里哭得更委屈了。叫她都不抬头,还把眼泪一股脑都蹭在了他领口上。
“我问过小猴子还记不记得你,他记得噢。他说你可漂亮了,还说你是他的朋友,要介绍我们认识。因为我也是他的朋友。”
“盛小鸟,你哭得我们家都要被淹啦。”
“小鸟,别哭了,我给你弄点吃的好不好?”
那天,他们好像回到了过去,但又好像在未来。
她不准他离开半米远,他去哪,她就跟到哪。她洗澡,他都得在门口陪她说话,比余子尧还要粘人。
晚上,他犟不过她,还是退让了--让她跟自己在一间房睡的觉。但死活防着她,不让她动手动脚。
小小的床上,她牵着他的手,与他聊了很多未来的事。
聊要给他房间换张大床,聊老了要在哪里定居,聊明年去哪里旅游,聊要怎么帮他忽悠他的哥哥给他在南都市买套房子。
天蒙蒙亮时,她困得脑子里像塞了一块残缺的橡皮擦,以为很清醒,却在表达出来时被擦得歪七扭八的。
“睡吧,朝夕。”他很轻很轻地哄她,轻得像怕吵醒她。
她一翻身,钻进了他怀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怕我睡着你...就走了。”
余邱凛闭上了眼睛,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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