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敏诗没接话，低着脑袋摇了摇手里的酒。
反倒是温敏航瞥了曲雅一眼，“你少说两句。”
曲雅权当看不见，也听不见。她笑眯眯地舀了一勺汤，优雅地喝了起来。
温敏航拿起自己的酒杯，转向施南。
“施南是个好孩子，朝夕那孩子确实心思多了些。施南，这男人啊还是要以事业为重。你也别太难过，以你的条件再找一个，就算不要名分人家也愿意跟你啊。”他一副大度、宽容的态度，开导施南：
“不过呢，夫妻一场你也别跟朝夕闹太僵了，她现在父亲刚走，情绪不稳定也是难免的。这杯酒，我作为她的长辈跟你喝一杯，别跟我们家朝夕计较。”
他说完，举了举杯，先干为敬。
施南瞳孔动了动，视线越过温敏航的肩，落在对面的温敏诗身上。
她靠在餐凳上，没动，嘴角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施南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从喉咙里滑下去，他却觉得什么酒味都没喝到。
喝完第一杯酒后，温敏航摇着高脚杯，目光又转向了全程神情淡漠的妹妹。
“小午男友挺不错的，这么年轻都是我们温氏中层管理了。如果他这次能把缅甸这个能源项目做下来，可就是我们温氏唯一一个00后高管了，前途无量啊。不过呢--就怕他被什么有心之人利用，那就不止是职业毁于一旦了。”
温敏航身体朝妹妹的方向倾斜着，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带着打压。
“敏诗啊，你作为过来人，得好好开导一下激进的年轻人。别听信一些职场乞丐那些话。前几天那个乞丐还在找我卖消息，这个人啊，贪心不足。我告诉他，你手里的东西，卖给别人是废纸，卖给我才是钱打发他，他才气急败坏的。万一你们也遇见他，或者已经遇见他了，帮我带句话，我已经报警了。他有本事这辈子在泰国别回来，回来了他坐牢肯定是跑不脱了。”
温敏诗不为所动地否认道：“他不是小午男友，我没什么立场开导他工作。”
她的语出惊人，让施南胃里就跟被灼了一下，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松开了杯子，再次抬眸瞟了一眼温敏诗。温敏诗却没看他一眼，也没看哥哥一眼。
仿佛自己只是在走个过场的路人。
温敏航见妹妹软硬不吃，便抬手，招呼了管家。
“敏诗，这份协议算我送给小午的嫁妆。”
一份协议，放在了温敏诗面前。哥哥的声音，也由远而近。
“妹夫的事我有一部分责任，爸妈那边也批评我了，现在我来帮你解决后顾之忧。你呢，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哥哥吧。”
哥哥站在他身旁，用十分诚恳地口吻，哄起了妹妹。
曲雅一听，脸都僵了。
温敏诗却被这份协议，吸引了注意力。她快速浏览了一遍：条款很诱人，但她的目光停在几行小字上--
【第三条担保措施：乙方（温敏诗）同意将其名下所有资产（包括但不限于温氏建设8%股权、Wenshi International United个人持股15%、名下房产）质押给甲方（温敏航）作为还款担保。】
她捏紧协议的一角，抬头。哥哥笑眯眯地站在她身边，一如从小保护她的哥哥，就好像从未伤害过她。
可这份协议，分明就是在掠夺。
如果，他们是商业行为的合作伙伴，她也认了。
可这是她从小到大的长兄，更是一直保护她的哥哥。
“不用了吧。”她冷静地把这份协议退还给哥哥了“债务的事情就不麻烦哥了。今天我也知道哥叫我来是什么意思，我就直接在这公开说清楚吧。调查缅甸隧道的项目，是我授意的。观筑欠下的债务太多了，我肯定是需要为小午未来做考虑。好了，我的话说完了，这里应该也不欢迎我，我就先离开了。”
温敏诗推开椅子，站起了身。
曲雅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温敏航抬起头，像是没听清她刚才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沉下来，“温敏诗，你是我亲妹妹。”
他站起身，绕过桌角，拦在妹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们都姓温！你现在在干什么？”他咬着牙，连连质问：“跟我断绝兄妹关系吗？”
佣人们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客厅里，回荡着温敏航愤怒的回音，佣人们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施南也站了起来。他刚迈出半步，温敏诗抬手，一眼就制止了他。
“哥，你一开始断掉观筑后路时，就应该会想到有今天了。观筑从出事，已经快半年了，我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候了，你才良心发现让我签股权转让协议，我们不愧为兄妹关系啊。”
温敏诗轻飘飘地甩出这句话，侧身哥哥身边走了过去。
温敏航“啪”地把红酒杯砸在了大理石地板上，红色的酒就像血一样溢出。
温敏航没有看那一地狼藉。他转过头，盯住了施南。
“施南，你最好告诉我--”他阴沉着脸，“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不要一而三、再而三考验我的耐心。合资公司的事，我不会允许再发生了。”
施南头隐隐作痛了，他看了一眼温敏航身后那滩红酒，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我回头再跟您解释。”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追了出去。
温敏诗走出哥哥别墅时，外面已经彻底天黑了，她眼前是温家五光十色的喷泉，脑子里却是与哥哥几十年的回忆，身体在寒风中止不住地打着寒颤。
“妈，我送你回去吧。”
宾士安静滑行在了温敏诗面前，在喷泉前泛着幽幽的光芒。
温敏诗站了几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很暖，她瞬间恢复了知觉，长叹了一口气：
“施南，你私底下跟朝夕闹成什么样，我都不管。但是你今天在这种场合你跟她撇得这么干净，你想过她会面临什么吗？”
沉默了一会儿，才侧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妈，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做。您是真的愿意帮她？”
温敏诗望着窗外，意味深长的笑了。
“施南，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你确实很优秀。我相信你肯定比你哥哥更有能力管理企业。”她语气一转，语气重了几分，“但作为丈夫，你并不合格。她曾经为了帮你，付出过哪些行动，你肯定比我清楚。
“你可以再想想，我为什么愿意帮她。”
第95章 夹层里的打工人
缅甸仰光市, 余邱凛终于从温氏在缅甸的项目公司脱身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与其说是脱身，其实是被一群供应商堵在门口骂了半小时后, 保安冲出来把人轰开, 他才得以冲进路边一辆破旧的出租车。
二十分钟后, 出租停在他自己租的单身公寓楼下。
余邱凛为了不被监控, 没有住温氏给他们安排的员工公寓。这个地方只有五十几平，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下车前，余邱凛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周围。街角停着一辆白色皮卡, 他记得这辆车上午也停在项目公司门口。
他转身上楼后, 把屋子上锁后，第一时摸出被他藏在屋里的备用手机, 给关溪午打电话。这个电话打得有些久, 最终因信号不稳定，二人仓促结束了通话。
他的工作手机, 一直在桌上反复震动着。他不用看就知道, 不是催款的分包商，就是闹事的工人代表。
闷得一身味的余邱凛，径直进浴室冲了个凉。
缅甸的出租车大部分都没空调，余邱凛来这里后，每晚回家身上都有一股发酵的酸味。
洗完澡后, 他擦着头发，赤着上半身从浴室出来。路过冰箱，他从里面掏出一罐可乐。
他“吱”地拧开卡扣, 一口气闷了半罐可乐。
这时，他的私人电话，在茶几上震动了起来。他瞥了一眼, 是施朗。
他快速地按了拨通键，施朗那熟悉的港普，从听筒里钻了出来。
“死仔，你那边怎么样？”
他放下手里的可乐，也懒得擦头发了，顺手把毛巾搭在肩膀上。
“盯得紧。我今天出门，身后至少三条尾巴。还卡我项目，不给我批款。你那边有什么新消息没？”
他顺手从背包里抽出电脑，开机。
“温氏股价今天开盘再跌12%，市值蒸发将近二十亿。银行那边已经开始抽贷，他们在这边的项目被亚投行要求暂停拨款。”
“啧，老三样，刁难人一点创意都没有。”施朗在电话里哂笑着，尾音扬起，带着几分不羁。“我看看能不能通过其他渠道给你打一笔备用金。你注意安全，别被他们抓到小辫子了。我给你安排的人，已经到仰光了。你明天开始，有什么就找他帮忙。他认识当地所有工头。让他帮你传话，比你自己冒险强。”
远在马来西亚的施朗声音有些疲惫，但是背景音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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