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半小时,天渐渐黑了,杨意禾没回来,屋子里也没任何动静。
关朝夕站在熄着灯的土房子前,手机没有信号,什么也干不了。只能看着暮色从山谷里漫上来,怒溪的水声在山间回荡。
恍惚间,她想起母亲去世后,骨灰撒在一个叫做雾水河的河里。她来之前查过,离这里大约二十公里。
如果有机会,她要去看看妈妈。
“你到底想干什么?”
六点左右时,消失的杨意禾从远处走了过来,她怯怯的打量着比她要高很多的关朝夕,眼底警惕少了些,人也显得有些慌乱。
贴着墙壁躲风的关朝夕,见小姑娘可算出现了,她摘下了防风口罩和帽子,朝她微微笑了,掏出口袋里的巧克力。
“请你吃,要不要试一试?”
杨意禾看清帽子下的人,脸一下子红了。她直摆手“不…不要。我爸不让我……”
说到一半,她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连忙闭嘴。又止不住地偷偷打量关朝夕。
关朝夕朝她半蹲下身子,揉了揉她脑袋“我不告诉你爸爸。你饿不饿?跟我耗了这么久,不想吃饭啊?”
杨意禾脸更红了,想进屋子,但关朝夕却拦着她不让她进。她急了,声音带着哭腔“你再这样叫村长赶你走了!你快点走,别害我被骂。”
屋子里听到声响,有了动静。
“蝴蝶,别跟她浪费口水。去叫村长去!”
门从里面慌慌张张地打开了,拄着盲棍、满脸皱纹、双眼无神的老人,哆哆嗦嗦的往外走。杨意禾一溜烟地扶住了奶奶,想关门。
关朝夕拿脚卡住门,大声喊道“潘奶奶,我不是坏人。您难道不想要您儿子重新振作起来,让蝴蝶接受更好的教育资源吗?她总不能一辈子跟着爸爸这么躲躲藏藏的生活吧。”
老人和杨意禾僵在原地了,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关朝夕从杨志远邻居那知道了他很多事情,包括他女儿小名叫什么。
杨志远家里很穷,兄弟子妹有四个,只有他读书最有天赋,从山里考出去了。毕业后,杨志远进了中字头企业,从技术员做到隧道工程师,娶了大学同学,生下了小蝴蝶杨意禾。后来被温氏挖到了麓城,日子也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
只可惜,老天对杨志远的人生,只开了智商高这扇门,残忍地把他剩下的每扇门都关上了。
父亲急病去世、妻子患胃癌、母亲患眼疾,死神接二连三地找上了杨志远身边的亲人。
杨志远,花光了积蓄救治给过他幸福的家人,也把自己的人生也陪在了里面。
缅甸隧道塌陷事故,让他右腿粉碎性骨折,从此变成了残疾。温氏赔了他一笔钱,把妻子的高额医疗费窟窿补完了。但也就是这笔钱,被他弟弟妹妹盯上了,说要给母亲治眼睛的钱,认为他还有钱不愿意拿出来,最后他跟弟弟、妹妹为了母亲的医药费、赡养费闹僵了。
傍晚七点,被叫来的村长在听完关朝夕的自我介绍。又仔细确认了她的身份证,领着她找了间能落脚的地方。
“你今天晚上先住这吧。”村长带着关朝夕走到了村头,“我劝你别报太大希望。老杨家里出事后,脾气变得很古怪,跟兄弟姐妹闹得很大。也就跟姐姐走得近一些了,他是不会信任你的。你还是在这休息一晚,明天赶紧离开这里吧。”
关朝夕拖着箱子,站在黑不隆冬的土屋前,满眼执着地望着村长。
“他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村长把关朝夕身份证塞给了她,目光躲闪地摇了摇头“不清楚,他现在就是当临时工。孩子开学要钱,他就回来过了一天,就赶着离开了。”
关朝夕失望地回到今晚要入住的屋子里,更崩溃了。
她今晚住的地方,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屋子里门是最老式的木门,锁是一把挂锁,从里面松松地插着插销。屋子里又湿又冷,像冰箱一样。上厕所得去外头茅房上,洗澡的地方也没找到。她就是想喝口水,都不知道在哪烧水。
而她的手机毫无信号,什么都干不了。
关朝夕只能将就着先睡一夜了。
这天夜里,她不到八点,就躺下了。
白天在外奔波了一天,关朝夕又累又饿,实在没力气想别的了。她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把带来的所有厚衣服都裹在身上。可寒冷和潮湿无处不在,它们从门缝底下,窗框的裂缝里,从那些她看不见的、泥墙上细小的孔洞中往屋子钻,往她皮肤里涌。
她贴了暖宝宝,但还是浑身手脚冰凉,腰一阵阵的疼。
那种钝钝的、往下坠的酸痛从腰椎蔓延到整个后背,无论怎么翻身都找不到一个不疼的角度。她蜷缩成一团,把脑袋钻到潮湿的被子里,昏昏沉沉的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屋外传来奇怪的声音。
是脚步踩在泥泞里的声响,黏糊糊的,很清晰。悬水村子里夜里没有人走动,屋子不隔墙,外面有点动静,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听到那个脚步声,从屋外的小路上一步一步靠近,停在了门口。
关朝夕整个人僵在被窝里,连呼吸都停了。脚步声在她窗户外面停了几秒,然后脚步绕到了门口。
她听见门外有人在试着推门,先是很轻。
好在,关朝夕在门内用椅子和桌子抵着门板,没那么容易推开。
对方也发现门有些推不动,加大了力道。
她牙齿开始打颤,伸手去摸枕头下面的防身刀。
那是她在客运站外头买零食买的。包就在床边,里面她买的防身工具。
她摸不准门外是温冉的人,还是想这村里想投机取巧的人。
但她进村子里时,被几个男人追着问她从哪来的。一听她找杨志远,才放弃了。
门框发出嘎吱一声响,插销在铁扣里晃动,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一声、二声、三声,一开始还很谨慎。然后开始越来越大声,似乎笃定了她就在屋子里。
那声音不住地敲击着她的心脏,仿佛是死神来敲门的声音。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堵在了嗓音。她从被子里摸了摸冰凉的手机,想外部求助,可手机的信号还是空格。
关朝夕有些绝望了。
她从床上爬了起来,犹豫地盯着门口被震动的椅子和桌子,丈量着用她自己的力气去堵门,有多大胜算。
突然,外面传来狗叫声和熟悉的声音。
“哪个?!你想整哪样?站住!”
【作者有话说】
我又开始写鬼故事了
第106章 他管不管你
”阿妹, 是我,村长。”
木门被轻轻叩了两下,村长的声音温和下来, “莫怕, 莫怕。我给你送点东西来。刚刚忙忘了。”
关朝夕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从床上爬起来, 她紧紧抱着挑水扁担, 止不住的哆嗦。她也分不清自己是害怕,还是被冻的。
门外,穿着雨衣、雨靴的村长, 站在雨雾里, 怀里抱着一床旧但干净的棉被,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子, 里面装着两个热水袋和一个老式的竹壳热水壶。
大概是怕吓到她了, 他把雨衣帽子摘下来了,朝她笑了笑。
村长灰白的头发瞬间挂着一层细密的雨水, 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在手电筒下显得格外深。
“这被子虽然旧, 但暖和,是我婆娘让我拿给你盖的。”他把东西递进来,眼睛没有往屋子里看,只垂着,“热水袋我帮你灌好了, 壶里头也是开水。晚上要是冷,就抱着睡。”
关朝夕接过东西的时候,指尖碰到村长的手, 很粗糙,却出奇地暖。她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慨,她连声感谢了村长, 想掏钱给村长。
“使不得,你已经给我一次钱了,就别给了。一个人在外头别漏财,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和我们家人就在你隔壁屋子里,别怕。我们家有条大狗,有陌生人来它会叫的。”
村长走后,关朝夕抱着暖呼呼的热水袋躺在厚厚的老棉被里,人也没之前那么害怕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意外地发现,她手机信号格竟然满了!
此时不过八点半,她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微信消息弹了五十几条,黄嘉宜、关溪午、施朗、温敏诗,还有她的律师,施南的律师。但最让她意外的,是余邱凛的名字后面跟了个5个未接来电,1条微信--
Euan:「朝夕,你在哪?告诉我。」
关朝夕的心脏像被暖水袋烫了一下, 22岁生日那夜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了脑子里。
神出鬼没地,她按了拨通键过去。
“你终于接电话了。”余邱凛沙哑的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嘈杂的背景音“你再不回电话,我得报警了。”
“你发什么疯呢。”关朝夕躲在被子里闷声笑了,“你去哪报警?余总监今天怎么兴致这么好,是有什么工作指示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