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两名警察面面相觑。
为首的警官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几句缅语，摆了摆手，才终于撤了。
余齐和施朗万分感激地送走了领事。
联系完医疗团队的施朗回来了，他一改沉着的态度，脸上写满了焦急。
“朝夕跟你打过电话？她出事了。”
余齐吃惊地掏出手机，翻了一下，“她怎么了？我弟弟昨天跟我说过她那边情况，我安排朋友找人过去了。但他们说是山里下雨封路进不去。我今天一直在奔波，还没来及的问他们进去没。”
“他们的车也出事故了，山里塌方了。”施朗面如死灰地看着余齐，把手机递给了他。
余齐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急救室，垂下了手。
早已见过生离死别的俩人，在无声对望的瞬间，眼神里都透露着无力。关于那些“吉人自有天相”的漂亮话，谁也张不开嘴。
过了一会儿，余齐认真地抬起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沉重地放在了施朗手上。
“那就更不能白费他们俩一番苦心了。刚刚我们全部对话，都在里面了，正好证据闭环了。”
这一仗，余邱凛和关朝夕可能打完了。
可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刚刚开始。
凌晨零点四十分，施朗站在舷梯旁，看着那张担架从救护车里滑出来。
担架上的人，他几乎认不出来了。
他头上的绷带几乎看不清原来的颜色，血浸满了整个绷带。嘴唇惨白，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他身上到处插着管子，手臂、锁骨、肩膀到处都是血淋淋的伤。右腿从膝盖以下打着石膏，左腿也有不少擦伤。
施朗记得他见余邱凛第一面时，心里惊到过。
他从小就是佼佼者，常年在国外读书，接触的都是人中龙凤，也见过不少欧美帅哥，对长得好看的人早就免疫了。
可余邱凛的好看让他印象很深刻。
他个子高，五官古典，骨相却格外优越，组合在一起有种很有很强的冲击感。
很多人初次接触他，都以为他很拽，不敢跟他说话。可施朗跟他共事过三个项目了，从来没见过他真正红过脸。
如今，他却为了真相，用了最强硬的方式反击温氏。
施朗内心好像压了一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一行人到达新加坡的医院后，余邱凛立马就被医护人员送进了急诊室做开颅手术。
情绪低落的施朗去远处打电话了，留下余齐一人在急诊室外头等着。
他掏出了刚刚他在这家医院又签下的一张告知书。
他缓缓地将它，和上一张在仰光医院签的病危通知书，叠在了一起。他的手一直在抖，最后告知书掉在了地上：
「术中可能发生大出血、脑膨出、无法控制的颅内高压；术后可能遗留偏瘫、失语、认知障碍、癫痫，长期昏迷或植物状态，以及死亡。」
妻子的电话，就好像有感应一样，在这时来了。
“余齐，发生什么事了？”
他沉默着握着手机，心脏疼得张不开嘴。
“说话啊，你在哪？我来找你。”
电话那头慌了，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他过去查案子也出过事。从此以后，他只要晚上加班查案子。无论多晚，她都要他给她报个平安。
“不是我出事了，是阿凛。我在新加坡...在等...做手术。”他捂着眼睛，没有抬头，让自己在黑暗里。努力地让自己声音是冷静的，“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邱姨交代，我好像...没保护好他和他喜欢的女孩。”
他好几次说得都哽咽了，但还是忍下来了。
“向悦，他才26岁...他爸爸死的时候好歹有他了。他...都还没跟那个女孩…告白过。那个女孩……也出事了…”
他人生已经经历过很多大风大浪了，经受过很多惨案，以为自己能看淡生死。可他自己当家属了，为了家人一次次进医院时，他发现自己还是看不淡。
那是他弟弟。从小当他小尾巴，每天要在楼下搬个小凳子等他放学回家的弟弟。是从小就愿意把最好的，最新的，最喜欢的东西，全部无条件让给他的弟弟。
他们要和死神拔河，却怎么也拔不动。
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窗外的天光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他们来说，这一夜，好像永远都过不完。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天使宝宝们的投雷和营养液哇
第113章 落败的犬
施南跟疯了一样冲到了岑瑶家, 门开了，漆黑一片的屋子里满是烟味。
温冉打开了客厅的灯，施南才看清屋子里的情形。屋子里整整齐齐的, 岑瑶被绑在餐椅上, 嘴上贴着胶布, 眼睛是肿的。
温冉坐在她身旁, 茶几上还放着满满一杯水、一碗冷掉的面。
施南心一紧，冲到两人跟前，温冉起身挡住了他。
“别急啊, 我可没说你现在可以把她带走。”温冉眯着眼, 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竟然敢自己一人上来，看来, 你老婆给你打电话了。”
施南听到关朝夕名字, 瞳孔一沉，攥住了他衣领, 嗓音里的怒火已经压不不住了。
“你有什么事冲着我来, 所有事是我安排的，不是她做的。”
温冉毫不在意地被他揪着衣领，既不推开，也不反击。他只是指了指沙发，上面有一堆文件。
“坐吧, 聊一聊。放心，我不发话，他们不会对她干什么的。但是万一我今天联系不上了, 他们要对她做什么，就不好说了。”
施南瞳孔动了，冷抿着唇松开了温冉。
“我不明白。”他拿起茶几上的合作协议瞟了一眼, 就放下了“你为什么要找我合作。明明你可以舍近求远，去找温敏航。他不让我们曝光案子细节，你完全可以拿到证据去跟你爷爷邀功。可你偏要走最难走的一条路，你想过后果吗？”
温冉看了一眼餐桌前的岑瑶，眉眼中带着怜爱。
“因为他们没有一个人懂我想要什么，他们觉得我不可理喻，他们连我的婚事都不让我做主。那我为什么不能选择独立呢。”温冉摊开双手，“施南，你难道不知道这种滋味吗？他温敏航，算什么东西。不就是富二代接手了父亲的家业么？怎么他就可以为所欲为，决定无数人的生死存亡，我就得这么窝囊。
他一步步走到施南跟前，瞳孔亮了起来。
“我要温氏的股权，我要对我指手画脚的人闭嘴。”
他的语气，平静中透露着疯狂。
施南心中一凛，冷静了下来。
“你想让我帮你踢走温敏航可以，但我又怎么相信你是不是想故意害我。现在余邱凛被温敏航害成了那样。我妻子，在你们手上，我无法跟她联系上。温冉，想要跟人合作不是这么来的。你放了岑瑶和朝夕，我帮你对付温敏航。”
施南朝温冉伸出手，温冉盯着他伸过来的手停住，笑了。
“这个合作方式真让人心动啊--”他的笑停住了，眼神古怪望着施南“你把手机拿出来，把你的录音删掉，再谈我们怎么合作的事。”
施南身体僵住了，瞟了一眼远处的岑瑶，见她在朝自己使眼色。他才迟疑地把手机掏了出来。手机因为一直在录音，已经发烫了。温冉伸手抢了过去，当着他的面把录音删了。
“好，我们现在可以谈了。”
施南冷冷地睥着温冉，动了动唇“温敏航打算怎么跟温氏员工交代余邱凛的事？你知道什么内幕吗？”
“他现在大概满头包。”温冉点了支烟，淡淡地笑了“你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他现在大概已经公关部开完会了，在找他的人去跟缅甸警方做交涉。具体我也不清楚，自从你把我踢出董事会后，温氏所有重要会议我都没得上座了。”
施南扫了一眼墙上挂的时钟，“是温董的助理亲自在跟这个事，还是温董授意的？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温董助理，不就代表温董吗？问完了吧，该我问了。”
温冉轻飘飘地吸了一口烟，朝空中吐了一口烟圈。当着他的面，套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我要你公开承认：你为了收购我们温氏，让你老婆去荒郊野岭的地方找证据，还让你小姨子男友去缅甸送死。你的目的，是借我们温氏的手弄死他们。再把我们温氏一网打尽。最后，你上位了，就能和你姐姐在一起了。”
他说完，岑瑶呜呜地叫了。
施南看到，姐姐在向他摇头。
客厅里消散不去的烟味，让他反胃。
他听到自己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拼命阻止他。它让他清醒点，提醒他这是个陷阱，别往里面跳。
可一想到关朝夕那通电话，他心就像生生被什么撕开了，疼得他几乎站不住。
“是我。”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温冉，“是我让朝夕、余邱凛帮我查温氏的。我做这一切，是为了收购温氏，扩大施氏的商业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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