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沉闷的办公室氛围里，穿着明亮的橘调针织开衫、利落的烟管裤。背后，是落地窗外压抑高大的楼宇，和阴沉的天气。她在这个画面里，是唯一一抹明色，像一株日落芍药。
办公室里，流淌着若有若无的咖啡玫瑰香，随着她的自动，夹杂着办公室厚厚的纸张气息，带来一股厚重又浪漫的香气。
他欲言又止地注视着她，脑子里浮现刚刚在父亲办公室的情景。
“阿南在英国的动作，接下来会让温氏很难看。”施启维压低声音，“但你知道的，生意还要做。”
施朗懒散地靠在椅子里，没有吭声。
见儿子沉着脸不搭理自己，施启维也不介意，他主动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不喜欢温繁，但你也不想永远被弟弟压你一头吧？”
施启维说这话时，是笑着说的。但放在儿子肩膀上的手掌，却用力地按住了他肩膀。
施朗斜眼撇了一眼肩膀上父亲的手，不冷不热地弯了弯嘴角，依然没有接茬。
施启维俯身与他平视，像哄小时候闹少爷脾气的他一样，柔声帮他分析“挑食”的下场：
“Aaron，你想过没有，阿南今年如果能把温冉拉下来，加上未来城的项目。他接替施氏CFO谁会质疑他？”他措辞随着儿子不为所动地调调，逐渐变重：“这是个机会。你明年手握新马大项目，加上稳住温氏这个重要合作伙伴，你才能有和施南竞争CEO位置的可能。爸爸能为你铺路铺到这，已经非常不公平了。再做多，就真的不好跟董事会交代了。”
施朗理了理西服，终于抬眸，嘴角挑起玩味的笑意，“不公平？你这些年帮他的还不少？”
他目光颇为尖锐，施启维移开视线，回到了老板桌后坐了下来。他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根雪茄，袅袅烟气在办公室里腾起时，他意味不明地笑了。
“我帮他的，不如阿钧帮得多。那孩子，是会为自己争取每一个机会的。你但凡能像他这样，我也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施朗推开椅子，不留情面地打断了父亲：“当年不是你非要插手我和朝夕的感情，我会跟他对着干？”
提到当年那场被施南截胡的爱情，施朗捏紧了拳头，声音也抬高了。
“你想通过我去稳住温氏本身就是个笑话。你见温敏航为温繁铺什么路了吗？他为了要个儿子继承温氏，四十好几了还让曲阿姨跑去做试管。他在外头跟别的女人生的女儿，他认了吗？他这种商人，会因为我娶她女儿，就把他们家资源给我？”
面对儿子的控诉，施启维没有吭声。
施朗双手用力地撑在老板桌前，连声质问：
“你再看看钧叔是怎么对朝夕、对施南的。你愿意和钧叔走得近，不就是看他有才气也重感情吗？他养的女儿，不论是朝夕还是小午都比温家的孩子好。谁娶了他的女儿，都会事业锦上添花。我的事业心是被你毁掉的，不要说的好像你真的在为我铺路。妈妈如果还在…”提到过世多年的母亲，施朗瞳孔有一瞬间恍惚了，他停了半秒，才艰难地张嘴：“…就不会让你这么做，她也喜欢朝夕。”
施启维狠狠吸了口雪茄，儒雅贵气的眉宇在缕缕香烟中若有若现“Aaron，你如果真的有那个魅力，无论我阻不阻扰，你和朝夕都能在一起。朝夕那孩子，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要什么，根本不需要别人的指引。我不觉得我这件事做错了，你输阿南，只是输在朝夕喜欢他而已。
话说到一半，他抬首，见大儿子一脸不服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南当年无论听不听我的，只要他想，朝夕都会选择他。你希望我怎么偏向你？让阿南跟朝夕离婚？你不会真以为阿南真的愿意吧？当年你关叔叔不同意他们，我给他安排过几个相亲，人家女孩都说他不理人，他只对朝夕亲近。你说他是故意跟你争朝夕，那你其他女友呢？他争过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新加坡那档子事。”
最后，提到儿子的事业，施启维语气逐渐严肃了，甚至带着一丝警告：
“好了，这种不懂事的话我不想再听你说了。你都三十好几了，也该收收心了，不要老惦记自己弟弟的妻子。你不服气，你就做出点成绩来。等你什么都有了，你自然有能力决定和什么人在一起了。”
关朝夕听完施朗如今进退两难的境界，哭笑不得地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椅上。
她目光转移到楼下，不动了。
港城最近降温了，今天天气阴沉沉的飘起来雨，楼下的人没带伞，乌压压地聚在一起躲着雨。但非机动车道的骑手们，为了赶行程，在室外淋着雨。
“你觉得，是楼下的人比较辛苦，还是我们辛苦？”
施朗走到了落地窗前，望到楼下的场景，声音低了一分“他们，但他们也更容易得到幸福。平凡的人，对幸福的阈值很低。他们会因为下雨有地方躲雨，送快递没有超时就感到庆幸。但我们这种人，会把所有拥有的一切，当做理所当然。”
“嗯。”关朝夕平静地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他：“你想好就行，虽然我更希望你和嘉宜在一起，但我也没什么资格劝你。温繁姐确实也等了你很多年，她喜欢你至少是真心的。”
施朗明显不想谈自己的感情了，站正了步伐，“你有想过，他真要把温冉拉下来，岑瑶会站哪边吗？”
关朝夕收回视线，垂眸低笑，“我不关心，但我觉得他能搞定。”
施朗不动声色观察着她，她却躲开了他的目光，回到了椅子前，轻轻坐了下来。
他注意到，她桌子上放了不少维生素和保养品，连包装都没拆开。一看，就出自他继母之手。
他无声叹了口气，走到她跟前。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自己单干？”施朗从裤子口袋抽出手，指了指她电脑屏幕上开着的图纸，轻声询问：“我手里有个马新跨境项目，你感兴趣吗？”
关朝夕意外地抬了抬眉，没接话。
施朗想到了什么，快速地掏出手机，将项目基础信息发给了关朝夕。
“这个项目，是明年的大项目，产值和回报率都比未来城高。国内这两年行情不好，而且会持续衰退的，我知道你现在做的很吃力。”他关切地凝视着她，表情很柔和，“我跟爸谈的条件就是团队我自己搭，设计和技术上，我不干预你的专业能力。”
关朝夕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在电脑前打开了文件，上下滑动鼠标。安静了几秒才低声开口：“不了吧。”
“Why？”施朗颇为意外地扬眉，冲她摊了摊手“你担心施南那边不好交待？”
“我和施南—”，关朝夕垂眸沉吟道：“明年计划要孩子了，可能手里这个项目做完，我就不会继续做了。”
这下轮到施朗瞪大眼睛了“你的意思是，你帮他上完位，就回去帮他生孩子了？”
大概是太震惊了，施朗追着反问：“关朝夕，今夕是何夕？你从清朝穿越过来的？”
关朝夕白了施朗一眼“对啊，你是太子爷，你哪里知道当嫔妃有多忙啊。你们投行加班是什么样你不知道啊？总不能让我怀孕还熬夜加班，去项目现场当监工吧？那我可真的要跟施南闹了。”
施朗盯着她，突然失语了。
眼前的女人，提到丈夫，表情多了一丝嗔怪，眉眼也很温柔。
他从未在她脸上，见到过她提到施南时是这样的表情：柔软的、满足的、单一的。
过去的关朝夕，提到爱人，总是看起来很落寞。
与他在一起，她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她像化为人形的青蛇，动作大胆又挑逗，可那看起来热烈的眸子里，是审视与疏离。
唯有说他们各自的母亲、说他与黄嘉宜、说旅游、说她的作品，她才是绚烂的芍药、明亮的光、流动的水、恣意的生命力。
“所以，”施朗落寞地垂下睫毛，嘴角扯出一抹无奈地笑，“你还是说服自己了，即使他劣迹斑斑。”
关朝夕快速地抬眸扫了一眼施朗，施朗似有感应般，与她四目相对，似乎在等她对他解释。
但是，她没有解释。
只是眉眼柔软地朝他笑了，柔声说道“施朗，祝我们都能幸福。”
第58章 天黑请闭眼
施朗在关朝夕办公室待得有点久, 出门时迎面撞上了来找她的舅舅，梁天辉。
梁天辉是梁家老幺，从小被惯着长大。本事没哥哥姐姐大, 烂摊子惹了一堆。
闹到最后, 梁老忍无可忍, 把他塞进施氏跟着大哥梁天泽学管理。
梁天辉和施朗倒是合得来。舅甥俩岁数相近, 都是享乐派，见面不是聊车就是聊游艇。这会儿，撞见外甥从下属办公室出来, 他刚追着问了两句, 就被施朗拽去看新车了。
关朝夕以为这事翻篇了。不到一周，梁天辉开完高层会, 把她叫进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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