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片刻,又忍不住拿回一些,直到温衡手里只余下一封情书。
她攥着这封情书,忽地忆起什么,满脸嫌弃,而后笑着将情书塞给温衡:“这封情书字太丑,我看不懂,便送给你。”
“……”
温衡指尖猛地收紧,耳尖泛红。
此幕似曾相识。
他终于意识到——他不是头一回,为她动摇。
掌心的情书硌得他生疼,温衡指节死死绷着,久久未松。
君晚照则在等温衡炮轰她,赶她离去,可等了许久,对方毫无动静,丝毫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心里有些泄气。
这位圣宫尊主不愧是修无情道的高阶修士,涵养真好,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
接下来该如何让他放她离开呢?苦恼。
是夜,寂静无声月影斜,风雪停歇空留白,风吹红烛摇旖旎,手勾幔帐撩心魂。
君晚照与温衡同塌而眠,眸光凝着上方,端着一副苦大仇深的神色,久久不语。
温衡岿然不动,轻蹙眉宇:“娘子,你我二人并未成婚,此举于理不合。”
君晚照手攥着被褥,侧身卷成一团:“要不,你睡在床底?”
心里却在盘算:这圣宫尊主向来克己守礼,洁身自好,定然受不了与她同塌而眠,必须赖着不走。
“……”
温衡见她半点被褥也不留给自己,坐起身来。
君晚照等了许久,没等来只字片语,反而疲困来了。
修无情道这类人她还是了解的,若是破了他的道心,对方便会纠缠不清,她才不要。
还是睡觉香。
温衡瞥了一眼背对自己的君晚照,淡然道:“娘子,我的意思是,你该回到厢房就寝。”
君晚照闭着眼嘟哝道:“再等等。”
温衡神色微怔:“等什么?”
君晚照拢了拢被褥,梦呓不断:“等完成任务。”
就回去高考。
“……”
温衡盯着她的后背发呆,苦恼着,挣扎着。
修道者不负苍生亦不能辜负枕边人,念及此乃夫妻义务,他道:“若你不在意繁文礼节,一心求崽,我唯有成全。我会努力——”
“啪!”
冷不丁被掌掴了。
掌掴他的人嘴里不悦地嘀咕一句:“好吵。”
“……”温衡捂着发疼的地方,一脸茫然。
身旁之人早已蒙头大睡,不多时发出如轰鸣般的鼾声,粗鲁得如同壮汉。
温衡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之色,着实无法理解自己当初为何选此人当道侣,这些日子的接触并未让他找回丢失的那部分记忆。
他缓缓躺在床侧,和衣睡下。
岂料,夜里正睡得香甜,被人猛地踹下了床。
他从地上爬起,面无表情地审视着君晚照的睡颜。
踹了人依旧睡得酣畅淋漓,嘴里说着梦话:“温蛋蛋……温蛋蛋,我背《论语》给你听……”
温蛋蛋?
温衡轻蹙眉宇,忆起君晚照总惦记着与他生娃之事,莫不是——
是他们的孩儿?
第19章
温衡轻蹙眉宇, 觉得不太可能,猜想着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温蛋蛋是她给未出生的孩儿起的名。
温衡不以为意,躺在床侧再度入睡, 可没一会, 又被踹下床,如此反复了一整夜。
及至天亮, 君晚照伸了个懒腰起床, 他和衣躺下第二十回,终能睡个安稳觉。
只是, 待他一觉醒来, 宗门大弟子任裘齐神色匆匆来报, 清晖园的仙草灵果全没了, 被君晚照种上了人间的萝卜青菜。
他身形微微一颤, 隐隐不安。
那一院子的灵草灵果是他耗费数载精心栽培而成, 那是他的命、他的道、他的心血!
他与任裘齐赶到时,瞧见君晚照正举起锄头掘地,远远便喊:“住手!”
君晚照闻言, 锄头一抡, 连带一捧泥,不偏不倚地摔落到他脸上。
周围一片死寂, 一众弟子紧盯着他们的尊主,吓得连呼吸也在颤抖。
任裘齐直觉君晚照这回死定了!
而素来洁癖入骨的温衡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睫猛地一颤, 鼻尖沾着的泥让他眼底现出难以置信的死寂。
他又气又嫌,却偏偏发作不得,只得抿紧唇, 抬手拿着绢帕擦拭脸上的污泥,而那心理性的恶寒促使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君晚照双手搭在锄头柄上,耷拉着脑袋打量温衡,只觉得此人透着一种被玷污后的崩溃却又拼命克制,比那道貌岸然的模样更像圣人。
她在心里感叹:美人不愧是美人,总是这般熠熠生辉。
温衡不知君晚照在打量自己,洁净后,他走到君晚照面前询问:“我的仙草灵果何在?”
君晚照心虚地移开视线,自是不会将灵草灵果被她收入储物戒这事如实相告。
那几名不坏好意思的弟子明知此乃圣宫尊主的心血,却特意欺瞒,教唆她行此等缺德之事,这让她不得不怀疑,他们是李秋水派来对付圣宫尊主的暗线。
她扣了个响指,见步任真与梅文铧将她备好的膳食抬过来,便笑着指了指:“在这。”
“……”
温衡盯着锅里五颜六色的粘稠物,清冷无波的眼底头一回掀起细碎的波澜。
君晚照抬手假装抹着泪,自我感动:“特意早起给你做膳食,我真是个贤惠的妻子。”
温衡无法与她情感共鸣,只神色微漾道:“你可知这些仙草仙果是我千辛万苦寻觅而来,我养了数十载,平日里舍不得食用一株,你居然将它们全煮了?”
君晚照自是知晓希贵,否则不会趁机将它们收入储物戒。
但目前还不能让对方知晓,否则她还如何脱身。
君晚照敛了敛神色,笑着胡诌道:“我知晓你们修仙之人都辟谷,不食人间烟火,便灵机一动,给你们煮仙草仙果吃,如此一来,你们也能早日羽化登仙。”
“……”
一众弟子下意识地远离。
温衡死死盯着那一锅透着剧毒气息的粘稠物,只觉得恶心极了。
若落入腹中,只怕瞬间魂归西天。
他暗暗攥紧了拳,却冷静地下令:“往后,你不许动清墟宫任何东西。”
君晚照见自己都做到这份上了,换做旁人早已抓狂暴怒,可眼前这男子居然隐忍不发,这涵养与修为还真是绝顶!
她砸了咂舌,抬手轻锤了下他的胸膛,含羞嗲声嗲气地笑道:“哎呀我去,你这该死的占有欲!怎能下这种命令,人家太害羞了。”
“……”
温衡眸光紧锁在君晚照那种虚伪的笑脸上,隐约察觉这种种行径似乎在惹他厌恶。
正想着,忽地被君晚照一把揪住耳朵,耳提面命地质问:“老实交代,你在打什么主意?”
他从未被人如此放肆地对待,瞬间浑身僵硬:“你察觉到了?”
意识到话不对,他长睫轻颤:“你少套我话,你形迹可疑,难道不值得怀疑?”
君晚照掩面窃笑,转头却委屈地嘟着嘴,嗲声嗲气道:“你身边可疑之人多的去,就我一个人最无害,你信不信?”
“……”
温衡并未气恼怒吼,只是眉心的道印朱砂轻轻抖了抖。
他淡漠疏离的眸色轻沉,声音比往常暗哑绷紧些:“我信。那些灵草灵果我知晓你藏起来,送你了,我不要了。”
君晚照见他早已洞悉一切,眸里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温衡尽显高阶修仙者气势,她蓦然松手,却又趁其不备,再次凑近。
她伸出双手揪了两下他的双耳,低声笑道:“尊主如此慷慨,作为回报,我告知你一个事。是那几名弟子教唆我行这等戳你心窝子之事,他们显然背后另有主人。”
说罢,将李秋水密谋的书信悄然塞到温衡手里,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开,不留下一丝暧昧的色彩。
任裘齐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尊主竟这么轻易地饶恕她?
而此时的温衡整个人骤然僵住,紧攥着手里的书信,淡漠的眸子轻颤了下,被碰触的耳尖染上了薄红。
心乱的瞬间,眉心的诛杀道印几不可查地颤了颤,道心似乎不着痕迹地动摇了一下。
且说君晚照离开清晖园后,掐指算了下,得知今夜子时是元神置换回来的时辰,心里盘算着在离开前,给李秋水备一份薄礼。
农耕过后,她浑身脏兮兮的,便寻了个弟子引路到清墟宫浴池。
抵达浴池附近,弟子如惊弓之鸟般遁走,仿佛她是洪水猛兽般。
君晚照毫不在意,走到浴池边宽衣解带,缓缓下水浸泡。因这是李秋水的身子,她打从心底里厌恶,只洗脸,其他地方不看也不碰。
霞光漫天染浴池,池水荡漾轻轻晃,水汽氤氲渐漫起,白雾旖旎惹风情。
蓦然回首,君晚照惊觉有人在水雾缭绕中,定睛一瞧,竟是一张清冷寡欲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