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君晚照只闻得一声短促刺耳的马嘶,又分明得闻山庄内的热闹动静,虽觉周遭空气阴冷,雾气浓重,却并未往凶险的方面去想。
她反倒认为是马受惊逃离了,并未放在心上。
君晚照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心境倒是比在场之人平稳。
她从容地拄着青竹往山庄里走,清凉温和的嗓音在死寂里传开:“沐风流回来了,麻烦将他平日里服用的药即刻呈上。”
可无论她如何喊叫,皆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细细聆听,明明周遭皆是人声、各种干杂物的响声、谈笑声、哄笑声,为何偏偏没有回应声?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朝温衡,面含悲悯,轻叹道:“沐风流,看来你在家里过得很卑微,被无视到这份上,也是世间罕见。”
“……”温衡漠然将人轻轻挪动,让其面朝沐风流。
沐风流咳嗽两声,耷拉着脑袋审视着她,似笑非笑:“君姑娘果真聪慧,一针见血。”
君晚照轻叹一声,认为这孩子在苦中作乐,怪可怜的。
她昂首挺胸,攥紧青竹,义愤填膺道:“他们无视你,我们也无视他们,你尽管带我们去取药。”
说着,转身面朝温衡,肃然道:“沈惊寒,谁敢阻拦,你打他,无须手下留情。”
“……”
温衡冷着脸向对面的沈惊寒打了个眼色。
沈惊寒颔了颔首,向君晚照应了声,扶着沐风流走在最前头,神色戒备。
温衡抬手扶着君晚照的手腕,引领她躲避周遭的如人偶的人群,跟随其后,身后是文得闲与清墟宫一众弟子。
山庄上下并无异常,众人皆忙活自己的事,言笑晏晏,只是,这些人眼神空洞凝滞,对他们这些外来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众人的心紧绷到了极致,唯独君晚照对周遭的诡异毫无察觉,脚步飞快地随温衡往前行。
行至一间僻静雅致的厢房,众人落座,目光一致看向正在服药的沐风流,神色复杂。
君晚照久不见动静,便问沐风流:“沐风流,服了药,可随我们启程?”
沐风流将手里的药瓶往一旁丢弃,面露蛊惑人心的笑容:“恐怕,我们再也出不去了!”
话音刚落,只见沐风流出手如闪电,双指向君晚照挥出灵气,众人忙上前护着,格挡灵气。
而灵气溃散的那刻,“啪嚓”一声,房内的机关触动,脚下石板骤然塌陷,沐风流整个人坠入地下密道。
“不好!”
温衡急叫一声,欲冲上前阻止他逃离,可密道入口比他早一步关上。
“怎么了?”君晚照侧耳聆听,神色不安。
温衡与众人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遍布山庄的诡异气息、山庄上下皆如傀儡般行走、眼前的机关陷阱、突然遁走的沐风流,桩桩件件昭示着此地危机四伏,他们似乎落入敌人设下的陷阱。
这让他们如何向君晚照解释?
文得闲气急败坏,厉声道:“夫子姐姐,沐风流这小子跑了,他是故意引我们到此处的。”
君晚照攥着青竹的手骤然收紧,指腹泛着冰凉的僵硬。
沈惊寒环视周围一拳,神色凝重,俯身道:“君夫子,此处危险,我们先离开再说。”
君晚照当即扬起眉,整颗心揪起,有些失控地喊道:“说什么呢你这糊涂蛋,我是你师姐。”
话音未落,她转身面向身后三名清墟宫弟子,干笑两声,狡辩道:“圣宫尊主,我师弟这人口齿不清,总会口误,你别在意。”
“……”
三名清墟宫弟子面面相觑,随后一致看向温衡。
温衡无视他们,将君晚照转回来,抬首为她理云鬓,淡漠的眸子里多了一分柔情,也藏了一分不为人知的心思。
君晚照得不到对方的回应,想着那人性子冷,不理会也在清理中,便不去理会。
她抬起青竹往地上戳了戳,神色平静,安抚众人:“大家遇事莫慌。沐风流如此病弱可怜,断不可能害我们,定是被人抓走了,我们去找他爹娘想法子救人。”
“……”
一番话落下,全场缄默不语,整个厢房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们知君晚照胆儿小,并未告知。
整个山庄被浓雾笼罩,浓雾能轻易吞噬生灵的神魂,前后路尽数被封锁。
而山庄里头的人形同丧失魂魄的傀儡,目光呆滞,麻木地忙碌着各自的事,对他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仿佛他们不存在似的。
诡异得让人心惊!处处渗透死亡的危机与恐怖!
而良驹的惨死昭示着他们被困于此,无法逃离。
第38章
君晚照心里惦念的却是身份暴露此事。
她侧身凑近温衡, 低声解释:“温蛋蛋,那个圣宫尊主对我情根深种,一心想要当你后爹,我这是没办法才隐瞒身份, 你配合一下!”
温衡见她说的煞有介事, 一时之间竟无语凝噎。
他本不予理会,可不知为何, 转身而去时, 却鬼使神差地丢下一句:“不想配合。”
“啊?”
君晚照一时听不清,神色迷蒙。
这声音怎会有种莫名的熟悉?
清墟宫三名弟子走在最后头交头接耳, 温衡行至他们身前, 神色淡漠疏离, 不怒而威。
三名弟子抬眼, 目光触及温衡的瞬间停下脚步, 皆垂首噤声。
温衡扫视他们一眼, 念及梅文铧乃君晚照的任务对象,便私底下吩咐步任真与任裘齐前去搜寻山庄异常。
君晚照虽目不能视,察觉不到周围的诡异, 但她清楚仙侠套路, 每逢触发剧情点,必有危险。
她紧攥着沈惊寒的手臂, 倾身叮嘱:“从此刻起,不许离开我半步。”
沈惊寒垂眸瞥了一眼衣袖上的纤纤玉手,虽不知为何每回面临危险, 君晚照紧攥着自己不放,但此种无条件的信赖让他心生欢喜。
他抬眸凝着君晚照的脸,慎重道:“弟子定会寸步不离, 还请夫子——君师姐宽心。”
温衡在旁听着,眼睫微阖,面无表情,似乎对此无动于衷。
然,眉心的朱砂道印悄无声息地飘出一股淡淡的魔气,他却不似从前那般察觉。
此时,君晚照抬手往身侧摸索,却抓空,心里有些慌。
温衡是她最重要的任务对象,关乎她能否回现代参加高考,断不能丧命。此番身处险境,她与温衡一同蹭沈惊寒的主角光环最为稳妥。
念及此处,君晚照反手掌心向上,柔声呼唤:“温成君,过来我这。”
众人的目光投向温衡,神色暧昧,皆猜测他冒认君晚照的温蛋蛋,定是为了得到她的芳心。
温衡心里头十分抵触冒充温成君被君晚照呼来唤去此事,可她是揭露真相的关键,只能隐忍。
面对众人那些莫名其妙的表情,他视若无睹,冷着脸走到君晚照身旁。
挣扎了片刻,他侧头过去不看君晚照,将手乖乖伸到她手里,耳尖泛红,模样显得十分别扭。
君晚照自是无法察觉温衡此刻的心情,握着他的手放到沈惊寒手里,表情一本正经,道:“你们手牵手,切莫松手,懂?”
“……”
“……”
温衡与沈惊寒当场僵在原地,神情呆滞,不知作何反应。
半晌,他们愕然看向对方,内心十分抵触。欲用力抽回手,无奈手被君晚照紧攥着不放。
君晚照丝毫不觉得她的言行举止是多么匪夷所思,此刻嘴角微扬,心里踏实得很。
过后,她想起复明任务的条件,又肃然道:“其余人不可鲁莽行事,谁若是敢让自己丧命,便是我此生最大的仇人,懂?”
说罢,侧耳聆听。
“……”
众人面面相觑,茫然失措,在温衡的目光扫视下,方急忙回应。
君晚照颔了颔首,颇为满意,在眸光流转间,又想到了让众人性命无虞的办法。
她抬手揉了揉面容,瞬时换了张谄媚的笑脸,面朝梅文铧所在的方向,恭维道:
“圣宫尊主,麻烦你守在前方。你修为极高,是最强的存在,我们坚信你定能护住我们的。”
“……”
梅文铧好似被烈火烫了下,慌张跳开,躲到文得闲身旁。
君晚照侧耳听到动静,以为冷清冷心的圣宫尊主已默然行动,倾身贴近温衡,低声叮嘱:
“温成君,做人要惜命,有危险,躲到沈惊寒身后,可别学圣宫尊主逞英雄,懂?”
“……”
温衡望着一本正经的君晚照,眉头微蹙,愈发觉得此女匪夷所思,比无情道更难参透。
君晚照浑然不知众人皆对她暗自乍舌,抬手揉了揉温衡的脑袋,笑容宠溺,转头吩咐文得闲带路。
文得闲乃是灵影,循着气息很快探查到沐庄主的行踪,且嗅到里头有李秋水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