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亦衡觉得自己还没怎么用力,对面就开始连连叫哥,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个字眼变得格外敏感。
他皱起眉:“哥也是你能喊的?”
“错了错了爷爷爷爷!”黄毛能当大哥的主要原因就是他能屈能伸。
“滚。”
孙昌直接被丢了个踉跄,一骨碌爬起来就招呼弟兄们往外跑:“看什么看!走走走!”
云青青翘着腿笑得愉悦,她早就看到她哥站起来了,遂全称混入吃瓜群众之中,置身事外当她的乐子人。
这边儿还没乐完。
“要不给你拿把瓜子?”云亦衡垂眼看她,“怎么不直接扇他?”
云青青摇头:“我的巴掌多金贵啊。”
“都给我留着呢?”他半笑不笑。
少女哑言:“......”
也没有...吧?她不就是偶尔偷袭一下她的御用沙袋吗......
第二场考试黄毛众人直接翘了,教室里安静不少,坐在她前面大哥还是睡得稀碎。
不过这人睡眠质量顶级,一直没醒过,试卷像被子一样盖在他身上,课间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把他吵醒,云青青放心地翻起试卷。
一场数学考得人头昏脑胀,少女出考场时脸上带了点薄红,有点像微醺过。
少年眼疾手快,从人堆里捞出她的红书包,递给她,问:“中午在学校附近吃吧?”
“好。”云青青答应着,看他空空如也的肩上,“你连书包都不带啊?”
云亦衡把笔胡乱塞进口袋,理所当然“嗯”了一声。
真潇洒,云青青感慨中带着几分戏谑:“也是,反正带了也是挂件。”
午饭时段,学校附近的商业街很是热闹,商贩们都很会抓学生们的口味,各色小吃,麻辣鲜香,锅气纷飞,整条街都是孜然和辣椒面被烤过的味道。
刚出炉的面包带着浓郁的黄油香气,奶茶店茶香四溢,夹杂着隔壁店咖啡豆烘焙的焦香。
实在是难以抉择,俩人挑来挑去最后还是走进最近的一家金拱门。
快餐就是快餐,他们吃完饭,距离下午的英语考试还有很久。
商业街被溜达了个遍,吃饱饭后再去闻各种甜腻的气味着实有些腻了,俩人站在尽头不知道去哪里。
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是难得的秋高气爽。
云青青三两口吃完甜筒,提议道:“去学校操场呆一会怎么样?”
“好。”少年点头。
她微微一笑,在她的印象里,她的提议好像从来没有被拒绝过。
附中操场上有一颗巨大的老榕树,这棵树年岁悠远,历经沧桑,独木成林。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学生们都喜欢在树下乘凉。
它曾是琴市历史的见证者,建校后又成为校园青春的记录者,春夏秋冬周而复始,岁月轮回,送走了一批又一批毕业生。
阳光穿过遮天树冠,落在二人肩头。
午后光阴宁静。
云青青姿态闲散地坐在草皮上,微阖着眼,闻着草木被晒暖后的清香。
远处还有顶着日头踢球的少年们,笑得热烈又肆意。
她突然好奇,偏头看她哥:“你平时翘课都是去哪里?”
“跟他们玩球。”云亦衡手撑着草皮,下巴直指太阳下奔跑的身影。
她收回目光:“怪不得他们都认识你。”
刚才路过球场的时候,那群男孩子隔着老远就开始起哄,不知道是不是午后阳光太晃眼的原因,云青青好像看到她哥嘴角浮现出一丝很浅的笑,可惜转瞬即逝,她觉得应该是看错了。
云亦衡接着细数自己的活动场所:“还会去教学楼楼顶,或者礼堂,不过那里经常有人排练,还有微机室打游戏。”
他说着突然笑了一下:“高一的时候听过某个化学实验,觉得有意思,和徐天赐一起翻了实验室的窗户。”
“你还真是......”云青青听觉灵敏,话说到一半突然听到榕树后有动静。
她声音戛然而止,有些突兀,树后的人估计也知道自己暴露了,于是大吼一声:
“哪个班的?!大中午不回家在校园里谈恋爱?!”
中年人音域浑厚,叫喊声常常刷新于校园中各个角落,是他们的教导主任。
他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巡检校园,拆散散布在校园各处的小情侣,剪断月老辛辛苦苦牵起来的红线,人送外号红线剪刀手。
大概是源于老师对学生天然的血脉压制,云青青不知怎得有些心虚,她下意识拽了一下云亦衡的袖子,正想开口说话,只见对方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笑了笑。
第22章 误会大了!
云亦衡的脸近在咫尺, 笑着用动作提醒她噤声。
很难说那是一个张扬肆意的笑还是明目张胆的坏笑,反正少年人此刻看上去狡黠又明亮。
那笑容令她有些晃神。
就在这须臾晃神间,她已经被少年拉起来,手掌心传来对方的体温。
“走。”云亦衡拉着她, 轻手轻脚地贴着树干往旁边绕, 云青青甚至没问要去哪,自然而然地追随着满腹坏水的少年, 感受着他手掌薄薄的茧。
教导主任在刚才的位置扑了个空, 声音火气渐涨:“人呢?!给我出来!”
榕树树干很粗,荫蔽也足够, 影子不会出卖任何人。
“别让我抓住你们!”接近不惑之年的教导主任抓人无数, 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 不信自己抓不住这两个小屁孩, 他转了个方向接着追去。
兄妹俩绕着树干和教导主任玩你逃我追, 正方向和反方向不停变换, 不远不近又始终在对方视野盲区,把人糊弄得晕头转向,中年男人裤腰带上挂着的钥匙哗啦作响, 小跑不停, 累得不行。
他叉腰站在原地,明白这两个混学生有意耍他, 火气噌就冒了上来:“你们两个!别以为跑了就能翻篇儿!我要去调监控!到时候给你们处分!”
四周一片静谧,他见恐吓无效,转而换了副语重心长的嗓子, 对着树根娓娓道来。
可惜,陪他玩老鹰捉小鸡的那两位,早就已经趁他不注意, 跑到操场主席台后面去了。
云青青远远看着对着树根不知道在嘟囔什么的教导主任,捂着嘴笑弯了腰。
云亦衡也在笑,他从主席台后探出身去,朝远处球场上踢球的几个哥们儿比了个手势,那群人回了个大拇指。
几人十分上道,他们刚才眼睁睁目睹了一副活色生香的秦王绕柱,早就决定上前为兄弟两肋插刀。
男孩们扔下球,跑到树下和教导主任攀谈,你一言我一语地关心他是不是大白天撞鬼了。
瞎话张口就来,火车跟着嘴满天飞。
教导主任明显不信,绕着大树又走了一圈,摸着脑袋上为数不多的毛,在风中凌乱。
中年男人身躯一抖,看看树,又看看眼前几个一脸正直的目击者,默默拉上了外衣拉链,背着手扬长而去。
午后的闹剧至此谢幕,另一场闹剧仍在上演——
到考场后,云青青的心跳还处于某种微妙的混乱状态。
刚才在回来的路上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她和云亦衡进考场前,正面遇上了没找到人的教导主任,他来教学楼准备巡检。
当时考场门口的书包架摞满了,只有上面有空位,她哥接过她的书包帮她往上放,不小心扯到了她的发丝,便随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可能是二人这个举止过于自然又亲昵,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于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你们两个!”
撞枪口上了,她心里暗道。
好在老鹰完全没有认出这就是中午溜着他绕圈的小鸡崽子,只当他俩是光明正大违反校规的小情侣。
“几年级几班的?”教导主任笑面虎似的问道。
俩人都据实以告:
“高二五班。”
“六班。”
“哦......”教导主任托了个长腔,似乎在思考,片晌后他用一种带着轻蔑的口吻说,“就是那俩纯文组合的班级啊?”
中年男人瞥了一眼身后的考场,哼了一声:“怪不得都在这里考啊,我说你们俩都在最后一个考场里考试了,还有闲工夫谈恋爱呢?不抓紧时间看看书?”
“没谈。”云亦衡语气冷淡地陈述完毕,又加上一句,“我觉得文科挺好。”
这几个字在外人听起来毫无情绪,但经过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云青青听得出来,他是有些生气了。
教导主任冷笑一声:“没谈在走廊搂搂抱抱像什么?艺术生的行为艺术?呵,说起你们这两个班我就头疼。”
“我认得你,你叫云亦衡是吧?”他顿了顿,转向云青青,“你叫什么名字?”
没等她答话,身边的人就替她开了口。
“云青青,我亲妹妹。”
少年半低着头,挑衅般凝视着教导主任。
后者觉得头顶没毛的地方一阵发凉,他摸摸脑袋:“妹妹?你骗鬼呢?你们明天带着身份证来教导主任办公室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