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凉胡是个什么鬼玩意儿?云亦衡瞅了眼他家招牌,只见最上头并列着三个食物名:肉夹馍,凉皮,胡辣汤。
“......”他默默收回视线。
晨读前——
运动会的锣鼓喧天持续到了周一的课堂上,当然,仅限于隔壁六班。
云青青放下书包,才刚落座,就听说了五班惨败的消息。
周末大家在班级群里嘁嘁喳喳讨论了两天,还没有聊够,来到学校还是继续呜里哇啦。
她的同桌齐见山还没来,徐天赐正站在他的位子上大声地跟云青青蛐蛐他。
“我大爷饭后遛弯都比班长跑得快。”
隔壁桌大笑:“人家那是文雅!!!天赐啊,你怎么不说人家答题卡丢到地上踩一脚都比你考得多呢?”
“滚滚滚!”徐天赐被怼,扑过去掐他。
许成玉反过身来把头搁在云青青书架上,笑问:“玩的怎么样?传点照片给我们看看呗。”
旅途多有坎坷,少女耸耸肩:“别提了,我的腿现在还酸呢。”
大课间——
“好消息!好消息!好消息!”
艺术委员人未到,哨子般的嗓子先从门外甩进来。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齐齐看向门口,只见她带着一叠花里胡哨的东西闪亮登场。
艺术委员站在讲台上,展开手里的宣传单:“附中开放社团报名了哦,大家可以看看宣传单,感兴趣的同学明天早上来我这里报名哦~”
她说完就把宣传单分了几份递给第一排,自己蹦着下了台。
前排哗哗传起单子,云青青转头看向自己旁边的窗口:“你说。”
常可盈在这儿站了有一会儿了,她是六班的艺术委员,和五班艺委一起回来,还没来得及回自己班。
她从怀里抽了一张单子交给云青青:“你哥今天没来,帮我把宣传单带给他看看。”
“没问题。”少女接过来。
“虽然他大概率不会报名。”她顿了顿,“不过把他骗来吸引吸引人气也好。”
“他怎么又没来?”许成玉听了一耳朵,回过头来。
前几天云家集体出远门,肖阿姨便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最快也得后天才能回来,云亦衡现在一个人在家。
云青青有些心不在焉,她记挂着家里那人烧死没有?是的,她哥又发烧了,昨天飞机上还好好的,落地后就开始没精神,到家已经烧起来了。
她思来想去,觉得是因为云亦衡这几天没有带长命锁的原由。
那天林大师提过一嘴,说这东西少带,他便斗胆尝试了一下,短暂摘了两天,结果......结果显而易见,还是赶紧带上吧。
抛开云亦衡是否为林黛玉转世不谈,她哥这体质真的很玄......
发信息也不回,云青青叹了口气,把手机和宣传单一起进书包里,估计是又睡了吧。
云亦衡一觉醒过来,头脑还是很昏沉,他抓起手机看了眼,两眼又是一黑,他才睡了几个小时,一睁眼居然错过了八千条消息。
少年检索一下信息,回复完置顶的那只“咯咯哒”母鸡精,翻身下床。
平时他看起来如狼似豹,灵活敏捷,一发烧就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像踩在棉花上。
云亦衡艰难地把自己一块一块挪到一楼,看了眼座钟,她应该快回来了。
没有肖阿姨的日子只能靠自己勤劳的双手,或者是外卖小哥勤劳的摩托。
他想了想,现在叫外送好像有点来不及,保鲜里还放着不少速食,切点西兰花当配菜一起扔烤箱里烤烤得了。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去办了,冰箱里拿出西兰花洗干净,手起刀落。
刀子没切在绿色的东西上,切上了一截肉色的东西。
他迟钝的反应一下自己刚刚下刀的力道,还好,对方只是一颗西兰花而不是他的仇人,没有什么一定要被斩落于刀下的必要。
虽然遭殃的是手指......云亦衡大脑宕机,也没想过要去处理,就这么直愣愣站在那,静静地看着血流下来。
蜿蜿蜒蜒,滴滴答答。
于是,云青青买好午饭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一尊貌美但痴呆的雕像,两眼空空站在厨房,还有满手血。
不对,还是重来一下吧。
她关上门出去,重新刷脸走进家门。
再进来时,她哥把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惨白毫无血色的薄唇,颜色过于艳丽的手指已经被藏到身后,还有那把闪着银光的万恶之源也不见了。
云亦衡微垂着头,呆呆看着她放下袋子走过来,视线恍惚。
云青青看着菜板上那颗毫发无伤的西兰花,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这人不是要寻短见,也不是要暗杀她。
他只是饿了,或者想起了自己哥哥的身份,打算照顾妹妹。
“你一个病号瞎折腾什么?”云青青拉过他的手看了眼伤口,“还好还好,不是照着仇人剁的。”
云亦衡:“......”
“去沙发上坐好,等我。”云青青冷酷地发号施令。
“哦。”兜帽少年乖乖听命,默默绕到沙发正面,坐好。
云青青轻车熟路地找来药箱,上次是单独治疗发烧,这次又加一项止血包扎,她的生存技能在加入这个家后持续升级,不知是可喜还是可贺。
这人也是看人下菜碟,收拾人一拳一个稳准狠,切个菜还能把手切到,看来水准有待提高。
“头晕吗?”她垂着眼,边包扎边问。
“唔...”少年眨眨眼,老老实实答道,“有一点儿。”
还行,不瞎逞强,她在心里夸道。
她抬眼打量他,不过...这人今天怎么看起来这么反常?
第32章 蝴蝶 & 狮子
他今天脾气格外得好, 或者说是有些软软糯糯,像个能随便欺负的雪团子。
排除作妖后心虚的选项,她觉得云亦衡不管造了多大的孽都不太可能心虚,那就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少年此刻垂着眼一动不动, 可怜巴巴地盯着被绷带缠绕的手指, 还有一点点被血洇透的纱布。
手疼?头疼?
云青青福至心灵,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惊讶道:“云亦衡, 你不会晕血吧?!”
“......嗯。”短短一个音节他哼得异常艰难,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居然猜对了, 云青青扬起眉梢, 无比好奇地看着他:“堂堂传闻中的大校霸, 你们打架难道是在打太极吗?还是君子动口不动手?”
“......你也说了是传闻中......”云亦衡声音透着显而易见无语, 还带着点鼻音, “擦伤磕碰都无所谓, 就是晕这种会到处流的。”
少女在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情:“之前我们去玩的那个密室逃脱里到处都是血浆,你还能在那里当坦克?”
少年眯眼看她:“是你们主动挂在我身上,跟考拉似的, 我不当树谁当树?”
“您站似一棵松, 不抱多可惜。”云青青抱了抱拳,胡乱恭维一句。
云亦衡:“......”
天南海北扯了几句, 少女突然狡黠地眨眨眼睛,笑眯眯问:“所以你现在好多了吧?”
云亦衡愣了一下,难受的感觉确实被她转移掉不少, 现在头脑清晰很多,甚至有精力被她引导着去思考其它事情。
“神医。”他叹道。
“是我。”云青青笑得眉眼弯弯,颔首承下这个名号。
“我买了点清淡的饭, 热一热一起吃。”她起身,去玄关拿刚刚在路上买的蛋羹之类的病号营养餐。
“好。”少年轻声应了一句,身体全然放松,靠后陷入柔软的沙发深处,好似一头终于回归安全巢穴的狮子。
少女走远了,但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她——
她去冰箱挑了些水果,切好摆在盘子里,又接手了他剩下的工作,最后倚在岛台边玩着手机等正在加热的午饭。
她在打字,嘴角带着笑,眼睛里也有笑,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云亦衡瘪瘪嘴,继续看着她,自磐城早市遇到旧友后,她的头发也开始好好绑了,昨天挽了两个球,今天只挽了一个,明天估计会扎个刷子,过几天估计就放弃好好扎头发了......
又笑了,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跟风里的花枝一样,话题很开心吗?怎么跟他说话就没有这么开心?
他饿得头脑发昏,饿得胃里泛酸水,冲着她可怜兮兮地开口:“你是不是把什么忘了?”
“唔?”云青青把目光从屏幕里拉出来,投向他,又转身看了眼加热时间,笃定道,“没有啊?”
把我忘了,他吞下这句话。
他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别无用心,用最漫不经心的声音,相当克制地问:“你在跟谁聊天呢?”
这话本来说到这里就可以了,既有边界,又像随口闲聊。
可云亦衡大概是因为发烧,烧得头脑不清醒,该克制的地方还是没能克制住,紧跟着续上了下半句:“是那个算命的还是那个卖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