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秋有点担忧地捏着少女的衣角:“这么严重吗?居然需要撤离?”
云亦衡宽慰道:“或许没这么严重,但学校要对这么多学生负责,严谨一点总是好的。”
少女反手握住舍友的手,赞同这番说辞:“放心吧,肯定没事的。”
云亦衡送二人回了房间,云青青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是把桌上的东西和柜子里的衣服一股脑丢进箱子,而后合上,就算是收拾完了。
宋天秋本来蹲在地上,细致地叠着自己的衣服,但目睹少女如此豪爽的当桌面清理大师后,她嘟囔说:“你这样衣服会皱的。”
但她说完后自己也不叠了,把衣服全部怼了进去,关上箱子,坐回床上:“你知道吗,今天在山顶我就听见隔壁班一个同学说看天色像是要下大雨,当时周遭晴空万里,还一堆人嘲笑她,没想到还真让她说准了......”
宋天秋后半句说得是什么云青青一个字也没有听见,因为她说话时,不远处落下了一个炸弹似的响雷,地动山摇,脚下的木地板都抖了三抖。
这个惊雷就像是一个开端,狂风暴雨紧跟来袭。
两人就是伴着雷声入眠的,本来这电闪雷鸣让二人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但奈何白天登山消耗太大,困意来袭后就陷入了深眠。
半夜,也就刚刚凌晨,尖锐急促的哨子一声接着一声,刺破雨幕,刺进了云青青的梦里。
少女一个激灵坐起来,听到窗外有人在喊“紧急集合”,立马跳下床摇醒了宋天秋。
宋天秋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正巧外面又是一声暴吼:“山洪来了!!!现在就走!!!”这两嗓子让她瞬间清醒了,也掀被子滚下床。
两人不再耽搁,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出吊脚楼。
外头暴雨如柱,却根本没人打伞,因为根本打不住。
云青青的头绳被吹飞了,她的长发在风中狂舞,沾湿后像一条条火辣辣的鞭子,直往脸上抽。
她跟着大部队一起往自己班大巴车上跑,扭头看到了狂风中追上来的少年,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们上了车,云亦衡站在中间迅速核对人员名单,云青青问旁边的刘伟现在是什么状况。
刘伟还没来得及脱掉他那一身墨绿色的雨衣,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解释的相当专业:“零点左右突降罕见的特大暴雨,导致短时强降雨汇水,河流满溢,爆发了山洪,我们几个老师去探了探路,泥石流冲毁了下山的公路。”
“啊?”少女身边的一个同学也听到了刘伟的话,她一脸诧异,“那我们怎么下山?”
另一个同学没好气道:“你傻啊,肯定是往上走啊!都山洪了你还往下跑?找淹啊?”
“齐了。”云亦衡清点完人数回来说道。
刘伟让司机发动了大巴,继续道:“我们现在向高处的高地转移避难,路况未知,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听完这些话,大巴车内这一方狭小空间内的气氛骤然有些凝重,人人拧着眉头交换眼神,眼底都写满忧心忡忡。
虽然刘伟知道据实相告会吓到一些胆子小的同学,但灾难当前,知情权人人都有,知道的越多,应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就越有利。
大巴车连接成排,像一节节火车在深林中穿行,行至半路,前面的一辆大巴突然亮了刹车灯,队伍停下不动了。
刘伟下车去了解情况,车上的同学都趴在椅背上露着头探看,云青青也翘首以盼,期望班主任能带回来一些好消息。
很快,刘伟面色凝重的回来了。
“前面有一段山路被刚冲下来的泥石流掩埋了,现在我们要改为徒步上山了。”
车厢内有人发出惊呼:“徒步?这种天气要徒步爬山?!天这么黑......”
“没办法。”刘伟严肃道,“不能停在这里,万一这一段公路也被冲毁,身边可是悬崖。”
开车的司机是本地人,对于这种突发状况也是小有经验,见小朋友们实在害怕,他粗着嗓子宽解道:“放心,会有熟悉山路的族人带领大家的。”
刘伟点头,退到一旁挥手让众人下车,看着疏散的众人扬声喊道:“都跟好自己队伍的组长!组长盯紧带队老师的黄色应急灯!相信大家一定都能平安到达目的!”
云亦衡挽着云青青的手踏下车,狂风裹挟着豆大雨滴瞬间砸在二人身上,其余组员也迅速跟上。
闪电映亮天空,山峰黑得突兀,如同铺天盖地即将压下的狰狞巨兽。
离开了平坦的公路,脚下的土地已经变成了粘稠的泥浆,迈出的每一步都相当艰难。
不知在泥泞中闷头攀登多久,齐见山竟默不作声地掉了头,逆着人流往下走。
他路过云亦衡和云青青时被少年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云亦衡皱着眉头问:“你干什么去?!”
“找东西。”齐见山低着头,视线在土地上搜索着,他的眼镜已经滑落到了鼻尖,上面已经沾满了水。
“什么宝贝比命重要?!别找了!”少年劲儿大,直接把对方拎了个踉跄。
齐见山被云亦衡不容置疑的力道拖着转了身,推着往坡上走。
“不行!真的很重要!”齐见山挣扎着甩开他,差点撞上一颗树。
他看上焦急又狼狈,眼镜片上满是斑驳水渍,他拿着湿袖子反复擦了又擦,但在暴雨中,眼镜实在是没有多大的作用。
齐见山脸色苍白,像是在刚刚的路上被下了降头,赶着要去当替死鬼......
云青青张了张嘴,正要好言相劝,身边的少年直接不由分说地重新拽住他,看这架势,似乎是硬拖也要把人拖上去。
几次三番被阻拦,齐见山脾气上来了,他双目赤红发疯似的朝少年怒喝道:“我的项链不能丢!!!不能丢!!!”
他还在挣扎,云亦衡果断挥拳往他脸上招呼一拳,他想让这人清醒一点,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找身外之物呢?
齐见山头都被打得偏到一边,却跟着了魔似地毫不在意脸上的闷痛,咧开嘴角难看的笑了一下,喃喃道:“我得找到......”
云青青悄悄捏了一下云亦衡的手,三人已经落到了最后,还是要尽快跟上大部队。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停下了?”头顶响起徐天赐大声嚷嚷的声音,他刚刚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见三人一直不动,便折返回来看看情况。
“没事,走吧。”少年抿着唇,不打算再去管齐见山这个疯子,拉着少女跟着兄弟继续赶路。
齐见山不知道是怎得,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见他们走了,直接扑上来伸手扯开了云亦衡的衣领。
“你的长命锁呢?”齐见山看他空空如也的脖子,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你没戴吗?”
云亦衡一言不发,直接甩开他。
轰隆隆隆隆————
一道绵长的闷响,像是雷声,但并非来自于天上。
这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动是从上方传来,一路空谷回荡,大地颤动,似某种庞大的沉睡于此处的史前巨兽正在翻身。
走在最前面的队伍率先惊呼起来,呼声像浪潮一样,一波波传到队尾。
“是泥石流!!!”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成千上万匹脱缰的野马在踩踏着地面,排山倒海似的向他们奔来,云青青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闻到了梦境中,那无间地狱里腐烂的腥凉。
第72章 迟迟钟鼓初长夜
前面众人在经验丰富老道的当地人带领下, 迅速向斜上坡攀爬避险。
云亦衡四人与大部队隔开了一段距离,去与他们汇合显然是来不及,他的视线迅速掠过周遭的地形,最终瞄准了一处地势较高, 尚且未被淹没的洞穴。
他当机立断, 冰凉却有力的手猛地攥紧了少女的手腕。
众人往少年指明的方向狂奔,浑浊的泥石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大部队刚刚落脚的土路, 几人争分夺秒, 迎头而上。
水火确实无情,平等的摧毁沿途的一切......
几人连磕带绊, 终于是抢在泥石流覆盖下来前, 猫腰钻进了洞里。
徐天赐殿后, 进洞前, 他被一块溅起的飞石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额头, 那块石头像颗子弹, 后座力不小,把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砸得向后踉跄。
他中心后仰,脚底一滑, 铲倒了前面三个人, 而后后脑勺着地,平平摔在了地上。
几人都滚出数米去, 云亦衡滚得最远,洞外泥沙石块奔涌而过的声音震耳欲聋,洞口简直化身水帘洞, 只不过盖下来的是混着尖利石块的泥水。
“没事吧?”少年爬起来时踉跄了一下,缓过来后第一时间就是去扶少女,“还能动吗?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
他的深色冲锋衣已经完全湿透, 紧紧裹着身躯,少年额前碎发滴着水,说话声音低哑而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