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青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看到最后竟有些失神,眼前渐渐模糊。
她抹了把眼睛,有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接通后林大师直奔主题,让她把镜头对准被镇纸压住的东西,云青青便把自己的出生证明拍给他看。
电话那头的人简直大受震撼,手把桌子拍得哐哐响:“好家伙!居然是这种歪门邪道!!!”他自己都有些不信,又指挥道,“你带我在屋子里转转。”
云青青听后,举着林若木在密室里逛荡。
林若木对着戏台发出了更为响亮的“啧啧”声。
他自言自语地念叨:“人间彼岸,阴阳睽隔,舞榭戏楼,生死同乐......”
云青青无奈地敲敲手机屏:“都这个时候了,能不能说点通俗易懂的?我结账的时候付给你翻译费行了吧?”
电话那头嘿嘿一乐,道:“你看你这话说的,钱什么钱?多伤感情!你和咱哥哥真是越来越像了。”
林若木清了清嗓子,让她镜头对准枯坐在椅子上的假人,隆重其事地介绍道:“这人,就是跟着云亦衡的那团黑影。”
云青青瞪着假人,大为震惊:“那。”
“你先别急。”林大师出声打断道,“你仔细去看那些用作投影的照片,每一张照片的角落都有一块血印子,应该就是你的血。”
少女对着相片点点头,意思是自己看见了,但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只听林若木继续解释道:“那块镇石上,刻的是某个卦象,咱哥哥出生那天有人给他起的一卦,卦象上说他活不过十七岁,除非找人替死......看样子,他父母找上的,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你。”
“假人只是个空壳子,你可以理解为蜗牛壳。里面住着的那位凶灵眼睛瞎,只认得血迹,以血为媒,感知你,熟识你,最后才能精准地找到你,完成替死。”
他当当当敲桌子,越说越激昂:“这是搭台子唱戏演给死人看啊!这术式老邪门了!我只听我以前的老师讲过,也都是当个乐子听得,没想到真让我给碰见了!”
云青青顿了一下,缓缓抛出自己的疑问:“所以只需要我的血和照片就能完成仪式,为什么还要把我接回别墅,这不是增加了败露的风险吗?”
屏幕中的人卡了一瞬,说道:“或许在你加入这个家庭之前,云亦衡发现了猫腻,做了什么事准备断开这种联系,惹恼了凶灵,不得已才把你找来安抚凶灵。”
他又顿了顿:“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
“什么?”
林若木声音凉丝丝,他幽幽道:“生死同乐。”
生死同乐,原本是说古人视死如生的一种浪漫旷达的态度,现在放在这个语境里,莫名有些恐怖。
云青青皱了皱眉,还是更愿意相信是第一种可能。
她沉默地打量着密室里精巧的装潢,真是处心积虑的一出好戏,戏中戏,梦中梦,局中局......
少女声音透着浓重的疲惫:“能处理吗?林大师?”她觉得这件事情处理起来会非常棘手,至少那个凶灵就不像什么善茬。
没想到对方回应的相当干脆:“当然可以。”
云青青有些惊喜,立刻道:“那报酬?”
林若木:“报酬别管,你先报警,最好让男同志出警,让那群不洗脚的大老爷们先冲一冲这屋里的煞气。”
他又叮嘱:“警察取完证后你把假人身上的长命锁还有照片什么的收集一下,寄给我,地址我发给你。”
“嘟”一声,地址紧随其后。
云青青看着那个“老林中医诊所”这几个字,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林若木从她的表情里品出了些名曰‘庸医’的诽谤,他瞪着眼咳道:“我正儿八经本科毕业好不好?!”
“挂了挂了,别忘了报警啊!”他挥挥手。
临了,少女叫住这个要下线的人,终于问出了她最想问的话:“事情处理完以后,他......会死吗?”
林若木挂电话的手顿住了,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傻姑娘啊,别被这一种卦象忽悠了,卦象这东西,一千个人有一千种解法,给他算命的那人道行不够,还净想着赚一些黑心钱!依我看,那人有命赚钱没命花!”
云青青听完这一席话,终于觉得胸口的某块大石头被掀开了,空气一股脑涌入进来。
“谢谢你,林大师。”她道。
云青青报了警,关锦也一并赶了过来,她见到她就是一句:“收拾东西,去我家住一段时间。”
关锦拿过少女紧紧抱在怀里的绿册子:“这是?”
她仔细看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向口齿伶俐的女子此时此刻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道了一声:“恭喜。”
云青青朝她微微一笑。
关锦也笑了:“我得暂时干回自己的老本行了。”
“老本行?”
她见少女表情有些许困惑,半掩着唇冲她眨眨眼:“没告诉过你们吧?我当特警之前还干过刑侦,找人方面我最拿手了,我陪你去西棠市。”
云青青感激地点点头。
她收拾了东西,拿上了自己的日记本,还带走了和少年一起拍的照片,还有一些一起做的手工。
好似谢幕后走出剧院的演员,走时她轻轻舒出一口气,回身看了一眼大门,莫名想起她第一次来这里的场景。
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太多故事,最初的那日已经恍如隔世。
那天的夕阳还在记忆中朦胧,为一切镀上一层浮光。
落日熔金,戏剧落幕。
... ...
... ...
“不是!?谁家学校放假前通知换宿舍啊!?马上都是要毕业的老人了,学校居然还来折腾我们!”
别着一头亮晶晶卡子的短发姑娘正生无可恋地摊在自己的新床上发牢骚,听到下方有箱子滑轮声,一骨碌爬起来,朝下看去,看见来者何人后,撒娇似的嘟嘴道:“青青,你怎么才上来啊,我都等你好久了。”
“我看你是等她的零食好久了吧?”另一个高马尾女孩也从床上探出头来,看着下面的人八卦道,“她肯定在楼下被那一群学弟拦住了,对不对!我说的对不对!”
被叫做青青的卷发少女闻声笑起来:“没有哈,我在原来的宿舍找东西呢。”
她把行李箱靠边一放,把装满教材和课外书的的纸箱拆开,从中拿起了一本淡蓝色的本子晃了晃。
一见是书,头顶两个脑袋立刻没了兴趣,齐齐缩回头去,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起新四人寝室和原先四人寝室有什么差别。
少女早就知道这俩舍友的三秒钟热度,她耸耸肩,挑了几包零食扔了上去,这才拉开椅子坐下,垂眼打量着手里的本子。
《这不是日记,不准偷看》
她忍俊不禁,这名字取得,简直此地无银、掩耳盗铃、铃儿响叮当......
她径直翻开,饶有趣味地从第一页细细品读起来:
亲爱日记本,真是好久不见了!
从云亦衡家里搬走之后,就很久很久没有再写日记了,那段时间真的很忙很忙,现在终于空闲下来啦,可以整理整理之前的事情了。
当时,我报警之后,警察在别墅中细致地搜查了一番,决定请云怀远和罗艾琳回来“喝口茶”。
但这种玄学之类的事件很难定性,加上他们夫妻俩远在西南边陲,跨省实在难以协调,喝茶的事情一再耽搁。
就在这空挡之中,一个不祥的消息传来了——云父云母带着尚未脱离危险的云亦衡出了国。
一家三口从此销声匿迹,仿佛从来没有在琴市生活过一样,发出的消息也是石沉大海。
我特意回了一趟老宅,没想到老宅中正在办云定国老爷子的丧事。
宅子里空得很,那日寿宴上熙熙攘攘的宾客,如今竟连个驻足吊唁的人都没有,灵堂空荡,只剩几缕穿堂风哗啦吹拂着挽联。
这场丧事儿还是给爷爷开了很多年车的那个司机办得,我也是从他的口中得知,云定国膝下的子女全部移民去了国外......呵呵,跑路了吧?
还有哦,走之前我去祠堂给云亦衡的奶奶上了一炷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有一阵风摸了摸我的头顶......
从磐城回来,关锦姐姐带我去了西棠,她人脉广方法多,顺着种种信息查到了我父母曾经的住处。
对,是我三岁前居住的地方。
站在蒙尘的房子中我还有些恍惚,像是觉醒了前世记忆一般,能够看到一家三口曾生活过的痕迹。
带着栏杆的小床上挂着会转的玩具,音乐床铃居然还能响,它自顾自地唱着摇篮曲。
我找到了一个记录我点点滴滴的小本子,取名字的那页非常慎重,“段”有“断”的读音,很难取一个好听寓意又好的名字,夫妇俩在本子上划了又划,最终才敲定了“段天青”这个名字。
下面还用彩笔写了一行字:命运高深莫测,时不时会降下风雨水火般的磨难,愿你一生逢凶化吉,获得雨过天青色的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