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英估计他正在心里骂她,但她此刻也顾不了太多了,急忙道出目的:“我的丫鬟去了裴家陵园,现下恐怕陷入了险境,求你帮我救救她!事后我必定会亲自向太子殿下说明一切,保管不会叫你行事为难!”
暗卫不语。
“或者你要是觉得作难,你帮我去东宫与崔珣转达我的求助,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暗卫仍未说话。
徐怀英也瞪大了眼,心想他不会是个哑巴吧?
于是她磕磕绊绊地朝他比划起了手势,又怕他看不懂,还要扯着他进屋写字给他看。
暗卫忙挣开了她,止步在门外:“我们只听命于太子殿下,殿下命我们在此守护您的安危。”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会离开徐家一步,除非有太子的命令。
徐怀英皱紧了眉,当下明白与暗卫多说无用,如军中之人只认将令一般,暗卫也只认崔珣的命令。
她退后一步,垂在身侧的手臂微微发抖,慌乱中突地想起了什么,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了崔珣留下的螭麟玉珩。
徐怀英将玉珩摆在了暗卫眼前,暗卫看清楚信物后,当即恭敬跪在了地上:“属下但凭调遣。”
“你多找几人去裴家陵园附近寻我的丫鬟,她叫小信,身高七尺,体格强健,今日穿了身绿裙子,扎两条粗麻花辫,动作要快!”
暗卫应了声是,转瞬消失在了黑夜里。
徐怀英在他离开后,察觉自己的腿脚有些发软,胸口一颗心脏也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她的目光由暗卫消失之处,渐渐转移到了自己的手上,盯着玉珩呆滞地看了许久。
从来都是徐怀英跪别人,还是头一次有人恭恭敬敬跪在她面前,供她驱使调遣。
只不过是一块玉珩,便抵得上她磨破嘴皮子的千言万语。
这就是权利吗?
徐怀英垂下头,静静摩挲着手中的玉珩。
她睡不着,心里既担心小信的安危,又忍不住回想起西湖楼船上发生的一切。
冷静下来后,徐怀英将事情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意识到她或许已经打草惊蛇,这才令小信陷入了危险中。
事已至此,她若再猜不出毒害姐姐的人是谁,便是愚钝了。
可徐怀英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原因。
虎毒尚且不食子,徐夫人为何要毒杀自己身怀六甲将要临盆的亲生女儿?
她缓缓握紧手中的玉珩,手臂猛地一扬,对着虚空道了句:“来人!”
这次立刻便有暗卫现了身。
徐怀英原本是碰碰运气,没想到她身边果真不止一人守着。她对着眼前的暗卫打量一阵,走进屋子从嫁妆箱子里翻出了姐姐生产时所穿的那身血衣。
“穿上,将头发披散下来,到东跨院徐夫人的门外弄出些动静,一定要让她亲眼看到你的存在,记得多飞几圈。”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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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十六个继室
暗卫领命离去, 徐怀英继续坐在院子里等着。
约莫是将要天亮的时候,小信被送回了松岩园,虽然没有缺胳膊少腿, 但身上受了不少伤,衣裳破破烂烂的,额角还肿了个血包。
小信一瞧见徐怀英便开始傻乐, 笑了两声又撅起了嘴, 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姐, 我给事情办砸了……我本来都带着人将他们抓住了,回来路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堆蒙面人,他们人多势众, 我们根本打不过他们……”
徐怀英也红了眼眶, 从头到脚将她检查了一遍, 哑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小信用力地摇着头, 虎牙将唇瓣咬出重重的齿痕,涕泪横流地发出呜咽声:“不, 不……小姐,他们都死了, 我雇来的那几个人, 他们是我的同乡,他们都死了……”
她捂着嘴, 却还是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如此撕心裂肺。
徐怀英心脏倏地一沉, 唇瓣轻颤着,脸色变得煞白。
是她的错。
她知道这计划铤而走险,但她以为他们只是守在坟边等着抓人, 那幕后凶手就算派人去查看也不会大张旗鼓,至多派一两个心腹去陵园一探究竟,便是有风险也顶多就是打不过凶手派来的人,叫那些人逃脱了去。
徐怀英怎么也没想到,徐夫人会狠绝到将所有人都杀了灭口。
徐夫人明明知道那陵园里什么都没有,只要将自己派去的心腹救出便可以叫她白忙活一场,为什么还要下命令对他们赶尽杀绝?
为了警告她?还是想借此威慑她?
那是几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徐怀英如同被抽空了浑身的力气,手脚软绵,却又感觉四肢无比沉重,一股透彻心扉的寒意顺着血液四处蔓延,令她的肺腑结了冰,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她缓缓低垂下脑袋,未久,唇翕动吐出干涩的字眼:“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们……”
嗓音嘶哑而颤抖,眼泪一颗一颗掉在她脚尖上。
小信摇着头,跪在徐怀英脚下抱住了她:“不是这样的,小姐,或许您已经不记得他们了,但他们曾与我一样受过您的恩惠……当初水灾将他们变成了流民,他们因没有身份只能乞讨为生,是小姐接济他们,帮他们打点关系得到新的身份,让他们能活得像个人一样……”
“若没有您,我们早就死了,哪里还有今日呢?”
“他们不会怪您,求您也不要责怪自己,害死他们的人不是您啊!”
徐怀英听到小信的最后一句话,沉默了片刻,慢慢抬起了头。
金灿灿的曦光攀上屋檐瓦砾,透过繁茂松枝,映进了她朦胧的眼。
天亮了。
徐怀英擦干眼泪,将小信扶了起来,带着她进了屋子清洗上药,细细询问起半路截杀他们的蒙面人。
小信将他们的身高和特征一一道来,说到一个坡脚的瘸子时,徐怀英手上动作一顿。
待包扎妥当,徐怀英从嫁妆箱子里取出了十锭金子,装在匣子里捧到了小信面前:“如果他们还有在世的家人,这些钱请帮我转交给他们的家人。”
“血债血偿,我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小信含泪重重点头。
徐怀英盥洗梳妆过后,去了东跨院给徐夫人请安。
袭瑶正在侍奉徐夫人用早膳,徐夫人面色不大好,眼下隐隐泛着乌青,似是昨夜没有休息好,以至于用膳都没有胃口,两指捏着瓷勺在粥碗里搅来搅去,舀了一勺正要放进嘴里,便见徐怀英施施然走进了屋里。
那放进嘴边的勺子,当啷一声落回了碗里。
徐夫人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徐怀英自顾自坐在了徐夫人对面,毫不见外地唤来婢女加了套碗筷:“女儿和离回了母家,当然要恪守孝道,每日晨昏定省,不敢懈怠。”
徐夫人冷眼看着她:“你若心中真有孝道,便该待在房中不要惹是生非,省得叫人不得安宁,害人害己。”
阿瞒来报,该收拾的人都收拾差不多了,只是跑了一个,被人救走了。
徐夫人此举是为杀鸡儆猴,让徐怀英明白什么叫做不自量力。即便徐怀英背后有什么靠山,那靠山也绝没有她的靠山大。
是以跑了一个也无所谓,总之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徐怀英听见徐夫人的冷嘲热讽只是笑了笑,转头又看向了袭瑶:“嫂嫂今日怎么没有戴我送的那只香包?嫂嫂不喜欢吗?”
袭瑶脸上表情僵了一瞬,又勉强扯出笑容:“怎么会呢,便是因为喜欢所以好好收了起来,免得脏了坏了,浪费了妹妹的一番心意。”
徐怀英低着头喝了口粥:“不妨事,嫂嫂既然喜欢,那我再多做十个八个的香包,如此嫂嫂便可以日日戴在身边,也不用怕脏怕坏了。”
袭瑶:“……”
房内的气氛似是降到了冰点,侯在一旁的丫鬟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一不小心就遭受迁怒。
正在这时,车夫阿瞒急匆匆闯了进来:“老夫人,不好了……”站住脚才发现徐怀英也在房中,嗓音戛然而止,脸色却依旧难看。
徐怀英不紧不慢地咬了口包子:“母亲,您这车夫该教教规矩了,瘸了一条腿还这样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呀?”
徐夫人没理她,只将阿瞒唤至身侧。
阿瞒附耳低声道:“少爷下了早朝去太常寺上直,途中不知怎么惊了马,等老奴控住马车,车厢里的少爷已不见踪影。”
徐夫人面色一变,目光凌厉:“附近找过了吗?”
阿瞒:“都让人找了,太常寺也找过,都没有少爷的踪迹。”
两人私语间,徐怀英已经吃完了一只包子,她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油渍,看着徐夫人腾地一下弹起身。
“母亲,我吃饱了,先告退了。”
她转身要走,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徐夫人阴戾的嗓音:“徐怀英,是不是你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