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继室我不做了_甜心菜【完结】(8)

  她仔细将眼前受伤的男人打量了一番。

  姿貌嶷然,面白如玉,只觉秀美昳丽,如仙画中的人物。

  徐怀英脑中电光石火间催出荒唐的念头,惊道:“你是那砍伤了杨兴海的男宠?”

  “……”

  在一阵极长的沉默中,他缓缓阖上了眼。

  于是,徐怀英将那长久的沉默当做了难以言说的默认。

  她觉得匪夷所思,虽知道不该多嘴,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真喜欢男人啊?”

  他久久未答,徐怀英也意识到自己越了界,正要转移话题,却听见清冷而略微嘶哑的嗓声:“若我喜欢男人,今晚是否可以睡榻?”

  这回轮到徐怀英沉默了。

  在她认知中,他是不是断袖,跟他能不能睡她的床是两件事情,也不知他怎就能大言不惭地将其混为一谈。

  但见他唇色发白,身体难抑地发抖,徐怀英还是将床榻让给了他。

  那夜下了很大的雪,后半夜时屋子里的炭火灭了,徐怀英在榻下的地铺上翻来覆去冷得睡不着,又舍不得多用炭火,裹着被褥爬起身来,看到他端端正正地躺在榻的里侧,留出大半个床侧,呼吸绵长似已睡熟。

  她咬着唇纠结半晌,最终在连打了三个喷嚏后,忍不住躺上了柔软的榻。

  因头一次与旁人同榻而眠,徐怀英睡得并不踏实,夜里浅眠醒了数次。最后一次醒来,徐怀英是被他口中的呓语惊醒的,她恍惚地撑起身,看到他冷白清皙的面庞烧得通红。

  他似乎是在做噩梦,神色痛苦,额前渗出细密的冷汗,嘴里喃喃着些什么。

  徐怀英靠近他,听到他言语不清地轻唤母亲。

  她忽然想起两个孩子生病时声声呼唤娘亲的样子,又想起她母亲早逝,她高烧时也曾梦见过她的母亲。

  想他或许是个可怜人,到底是心软了几分,手脚麻利地打水拧布,剥开他的衣裳擦拭腋下、颈侧、肘窝等部位降温,擦到腹股沟前,她稍作犹豫,还是扯下亵裤伸手擦了过去。

  接着又是擦汗,又是煮药喂药,直至折腾到快天明,那病势总算有消退之迹,徐怀英也累得摊平睡倒过去。

  翌日她难得睡过了头,起榻后急急忙忙便去了婆母院中请安,待送一双儿女去了私塾,又伺候公爹用过了早膳,将近晌午才得了空闲回了寝室。

  他端正坐在那内室春凳上,一言不发望着她,将徐怀英看得莫名心虚气短。

  她不满道:“你有话直说!”

  “你昨晚脱了我的亵裤。”

  他声息均稳且平静地阐述着事实。

  但听到徐怀英耳朵里,便像是她多么放.浪饥.渴难耐似的。

  她又困又饿,见他如此不知好歹,顿时气恼地有些口不择言:“脱了又怎样?你这种人还需要我负责吗?”

  语气讥诮又带刺。

  他果然沉默起来。

  徐怀英见他垂眉耷眼的样子,方才涨起的气焰瞬时熄灭,无措地抿了抿唇,静默片刻,小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昨夜高烧,我是为了给你擦身退热才冒犯了你,你若是介意的话……”

  她说到这便停了下来,半晌憋不出下句来。

  介意的话又能如何?

  她还能让他冒犯回去吗?

  徐怀英在他的注视下,脑袋一抽蹦出一句:“我们可以结拜为异性姐妹,如此便不必介怀于此了吧?”

  他平静的面孔似是裂开了道缝隙,不知是气的还是如何,竟噙着笑反复咀嚼起二字:“姐妹?”

  徐怀英:“……姐弟也行。”

  他转过头不再理她。

  片刻,又忽然看向她:“我不是杨兴海的男宠。”

  徐怀英:“好好好,你不是。”

  “……”

  当晚他依旧睡在了榻上,而徐怀英不想再打地铺,与他同榻又总觉得心中怪异,便提出用绳子将他捆上些,如此两人皆可在榻上安眠。

  她提议此法之前便做好被拒绝的准备,谁料他答应地干脆,毫不犹豫点了头。

  徐怀英找遍房中也没找到绳子,只好用她衣裙腰间的衿带替代,她坐在他身侧,将衿带束在他两腕之间,还未刚收紧,听他“嘶”地倒吸了口凉气,忙又松了松。

  这一夜她睡得比昨日沉了些,翌日清晨竟又险些睡过头,这是往日不曾有的,就算两个孩子夜里生病陪伴于侧,她早上亦是卯时便会准点醒来。

  她匆忙起身,转头才发现他早就醒了,正侧着身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徐怀英疑惑地看过去,恍然忆起她拿衿带捆了他的手,伸手掀开他的被子:“我这就给你解开。”

  他并着腿侧躺,双腕搭在腿前,在她伸过手来出声阻拦:“不必,你先去忙。”

  徐怀英:“忙什么,顺手解一下的事儿。”

  说着便拉开了他的手。

  视线猝不及防对上突兀的轮廓。

  徐怀英一愣,突然意识到什么,尖叫着搬起荞麦布枕砸向了那处,慌乱逃窜出门。

  这一下砸得实在不轻,何况后来她还给他下过泻药作为报复,种种劣迹叫徐怀英看到玉珩后,心死了再死。

  以至于她接下来两个月都没敢出门,只怕在外不慎遭遇什么‘意外’便丧了性命。

  直到徐怀英在宫宴上再次见到崔珣,而他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肩而过,她这才安心了许多,猜测崔珣大概不想让人知晓这段过往,也并未察觉到他的玉珩不慎遗落在了裴府中。

  而今这侍卫却道,崔珣是有意留下玉珩作为信物。

  徐怀英不禁迷茫。

  一言不发离开的人是他。

  见了面装作不认识的人也是他。

  如今又以金锭子为饵,引她来东宫参拜却不现身。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马车停在裴府外,车夫隔帘道了声:“夫人到了。”

  徐怀英回过神来,掀开窗帷向外看了一眼:“改道去云栖寺。”

  【作者有话说】

  抱住小可爱蹭一蹭~么么啾~

  第7章 七个继室

  因云栖寺地处京城外的郊野高山之上,待徐怀英赶到山下寺门已是夕阳西下,她将车夫马匹安置好便独自登高上了山。

  临近中元节,云栖寺的香客往来众多,但这个时辰大多数人都在下山,唯徐怀英逆流而行。

  陡峭狭窄的石阶一层垒着一层,抬眼望去,这段山路像看不到尽头似的,她走走停停,越往上走人越稀少,足用了半柱香的时间才登上山顶。

  看到云栖寺牌匾的那一刻,徐怀英扶着腰倚在巨石旁喘了起来,平息激烈跳动的心脏时,她不禁感叹来此上香供奉的香客们虔心笃诚,毅力非凡。

  没记错的话,她那个尖酸刻薄的婆母就常来此处上香礼佛。

  倒也是稀奇,平日里婆母总怪叫着说腰疼腿疼膝盖疼,在家里变着法的折腾她,一会说得了什么偏方,叫她半夜三更起来采摘带露的柏树枝,捣碎烘热了制成药包敷体;一会又要她亲自伺候沐足,再以陈年艾草熏蒸四肢,温度火候稍有偏颇便要遭斥责喝骂;甚至还说过她命带刑克,于裴家相冲,逼她喝了半个月的符水。

  谁料婆母一到这云栖寺外爬山路,那老胳膊老腿便能使得上劲了。

  正想着,徐怀英一抬头竟扫到了婆母和公爹的身影。

  她愣了愣,视线黏在两人身上,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婆母平日里很嫌弃公爹,便是夜里也不会与他同寝,白天更是躲他远远的,只怕他发起疯来再误伤了自己。

  今日怎么改了性,竟带着公爹来了云栖寺礼佛,还面带笑意亲自搀扶着他?

  徐怀英觉得奇怪,稍作犹豫便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而行走得很慢,公爹一会东看看一会西望望,难得如此安静,也不知婆母是如何哄着他爬上了云栖寺。

  他们一路行至寺庙的后院僧寮房,婆母脚步一顿,这次轮到她东张西望了 ,直至确认四周没有旁人,方才搀着公爹熟稔地摸进了一间寮房。

  徐怀英藏在树后躲了会儿,等婆母关好了房门,仔细打量了那寮房一阵子,绕后往寮房的后窗寻去。

  此处是僧人舍处,而香客留宿所用的客寮在后院的另一个方向。

  所以婆母鬼鬼祟祟跑到僧人的住处做什么?

  徐怀英趴在窗下仔细听着,隐约听到婆母的声音:“我将你心心念念的人带来了,你答应我的事呢?”

  一阵短暂的沉寂过后,传来陌生的男声:“现在不可。”嗓音沉哑,又微微轻颤。

  “现在不可?”婆母拔高了声调,语气讥诮,“本还想在寺中留宿一夜,既然不可,那我带他走了。”

  男人几乎是下意识挽留:“不,不要走。”

  又是片刻的沉默。

  徐怀英忍不住在窗格麻纸上戳了个洞。

  眼睛刚对准窟窿,视线还未对焦上,倏地听见房中响起压抑着的哼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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