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彧带着人一直观察着绛红楼的动静，见到一早有马车出了城便一路跟了过来，确定那几个小厮走远后，秦彧赶紧带人挖出了还在沉睡中的宋棠珠。
把人带回了玉竹巷，赵青萍吩咐元一在前院收拾了间干净屋子把人给安顿下来。见到宋棠珠身上脸上满是泥土，她和小彩两人又帮她擦洗了一遍身子，拿了件她的干净衣裳给宋棠珠换上。
赵青萍在那屋外从中午守到傍晚也不见人醒过来，她忍不住担心地问秦彧：“秦千户，这姑娘怎么还不醒？”想到这姑娘吃了假死药又被人给活埋，赵青萍真是担心她一不小心真死过去了。
秦彧笑道：“夫人不用担心，这假死药吃了得昏睡一天，这姑娘今早被人抬出来，想来是昨晚或者今早才吃的，她最迟明天上午就能醒过来了。”
荀秋今日去的渔村比较远，直到深夜才回府，赵青萍看他神色疲倦便只说了声那姑娘救出来了就让他早点休息。
翌日一早，赵青萍和荀秋才在饭厅里头吃早食，元一便过来禀报道：“老爷，夫人，那姑娘醒了！”
“真的？”赵青萍惊喜道。她在心底深深舒了口气，她真是担心那药有问题，还好人醒了。
见赵青萍搁下筷子起身就要走，荀秋叫住她，“这早饭才吃了两口，你吃完了饭再去看人也不迟。”
赵青萍摆摆手，“妾身等不及，妾身现在就想去看看。”赵青萍说罢就迈步出了饭厅。
荀秋见人走了他一个人吃着也没什么趣味，没一会儿便也拿手帕抹了嘴跟了上去。
第90章 朋友
宋棠珠醒过来只觉得自己是睡了一觉, 除了头有点晕乎乎的，身体倒没有其他的不适。
她起身坐到床沿，看到眼前陌生的房间和自己身上被人换过的干净衣裳，猜到这必然是到了那娘子的家里了。
“姑娘, 你喝口水吧。”小彩端来一杯清水送到宋棠珠面前。赵青萍让人照看宋棠珠, 小彩便主动请缨承担了这个任务，她也很好奇这假死药的效果, 于是一大早洗漱完就从自己的屋子来到了宋棠珠房里。
“多谢。”宋棠珠确实口渴, 接过水后三两下便喝了个干净。小彩见状给她又倒了一杯，这杯喝完宋棠珠才感觉嗓子不再那么干涩。
宋棠珠认得小彩, 上次在金桂客栈门口还是小彩给她送来的银子。想到银子, 宋棠珠想到自己缝在里衣衣角的几两碎银子, 她四周张望却不见她那身衣裳。
正想开口询问, 小彩便从自己袖中拿出个粉色的荷包递给她, “姑娘, 这是昨天我和夫人给换衣裳从你衣裳里头取下的银子，夫人说那衣裳是绛虹楼的，叫我扔掉了, 这银子我另给你拿了个荷包装起来。”
“喏, 给你。”
宋棠珠接过荷包，摸到荷包里的银子心里才松了口气。自打上次在客栈丢了银子被人赶出去, 她现在就对银子特别敏感，这银子是她伺候玉素，那些个客人给的赏钱, 她一分没花全部给存起来的。
想她原来何曾为钱发过愁，现在几两银子就弄得她心情七上八下，宋棠珠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谢过小彩把荷包收好后, 宋棠珠问起了赵青萍，“可方便带我去见见你家夫人，我想要当面感谢她。”
赵青萍在门口刚好听到了宋棠珠这话，她推开门进来，微笑道：“姑娘不必来找我，我自己就来看姑娘了，能把姑娘好好救出来我就开心了，姑娘就不必道谢了。”
见到救命恩人，宋棠珠从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含泪道：“夫人救命之恩，棠珠铭记在心，待到棠珠来日回京，必当厚报。”
这夫人上次火中送碳给了她救急的银钱，此次又把她从那青楼救出来，宋棠珠觉得这夫人真是上天赐给她的贵人，这恩情她这辈子都报答不完了。
赵青萍见状赶忙上前把人扶起来，她微笑道：“我们俩一开始不打不相识，现在又有缘分在琼台遇到，我救你也不为别的，你能平平安安出来我就很高兴了。”
咚咚——
荀秋过来看到门没关，可屋里有个陌生姑娘，荀秋不好贸然进去，于是便敲了敲门。
“夫人，是老爷来了。”小彩看到门口的荀秋对赵青萍道。
“姑娘，我夫君也来看看你。”赵青萍对宋棠珠道。
宋棠珠点点头，“请人进来吧。”
得到宋棠珠的允许，赵青萍转身朝荀秋招手，“夫君，你进来吧。”
宋棠珠眼中还有泪水，没有仔细看荀秋，只对着他的方向向他福身行了一礼。
荀秋看到宋棠珠的样貌却吃惊地定在原地，她脸上虽长满了红疹，还是可以认得出来这就是益王来信托他寻找的熙宁郡主——宋棠珠。
荀秋朝着宋棠珠行了一个大礼：“奴婢司礼监荀秋见过熙宁郡主。”
荀秋身旁的宝全是宫里的老人，也多次在太后宫中见过来宫里觐见的宋棠珠，此刻也跟着荀秋跪了下来。
赵青萍和小彩先是茫然地看着这一切，赵青萍忽的想起她就说这姑娘说自己名字她觉得有点耳熟，原来她就是那个来浙州找未婚夫却失踪的郡主。赵青萍赶忙也拉上小彩给宋棠珠跪了下去。
“民妇见过郡主。”
“奴婢见过郡主。”
“哎呀，夫人快起来快起来。”宋棠珠上前扶起赵青萍，对她身边的荀秋也道：“荀公公也起来吧。”
宋棠珠虽然是个京城里的顽劣郡主，对朝堂之事也听她父王提起过一些，这荀秋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和玄禁卫的都督，她进宫参加宫宴和他打过几次照面，因为荀秋长相在众多太监中分外扎眼，她对他也有几分印象。
知道宋棠珠是郡主，再让她住这间小屋子便不再合适，第二进院里头的主屋还空着，荀秋便吩咐宝全带人打扫出来给宋棠珠暂住。
宋棠珠见赵青萍知道自己的身份瞬间变得拘谨起来，她上前拉住她的手，“夫人不必如此，我这条小命要不是靠夫人搭救说不定不久就成了那绛虹楼里的一抹幽魂了，哪里还有机会做回这郡主。我看夫人与我也差不了几岁，咱们以后就做朋友吧，好吗？”
赵青萍看见宋棠珠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微笑着点了点头，“好，郡主不嫌弃，我愿意和郡主成为朋友。”
“我怎么会嫌弃，我很想和你成为朋友的。”宋棠珠笑道。
荀秋给宋棠珠解释了绛虹楼与琼台姑娘被拐之事之间的关系，把人请到偏厅里坐下。荀秋又让人把秦彧和魏明还有巩振叫来。
得知宋棠珠的身份，众人皆是十分惊讶，纷纷朝她行礼问安。宋棠珠得知是秦彧昨日把她从乱葬岗带回来，也向他道了一番谢。
“郡主，还请您把您在绛虹楼里知道的事情给大家说一说。”荀秋看向坐在上首的宋棠珠道。
宋棠珠听到绛虹楼就恨得牙根儿痒痒，不过她才去一个多月对里头的了解也并不多，倒是跟她同住的小芬跟她说过许多绛虹楼的秘辛。
“绛虹楼看着是那叫丹蔻的老鸨在管理，其实真正的东家另有其人，不过我也不知道是谁。和我同住的小芬比我来得早，绛虹楼刚刚开业她就被人牙子卖进去了，她说绛虹楼里头常常死人，那些来到楼里不服管教的姑娘没过多久就被折腾死了。”
“绛虹楼后院里头有好几口水井，其中两口是枯井，小芬说那口枯井里头至少放了十几二十具姑娘的尸体，她有次起夜还看到有小厮往其中一口水井里头扔过一个人。”
赵青萍听着宋棠珠的话只觉得浑身都起鸡皮疙瘩，那日她去的后院果然是个坟茔，葬的就是那些可怜无辜的姑娘们。荀秋察觉到赵青萍气愤地身体发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赵青萍抬头与荀秋对视，看到他眼中镇定的神色，情绪才渐渐平稳下来。
“荀公公，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宋棠珠看向荀秋道。
荀秋对着宋棠珠微微颔首，接着看向秦彧，“秦彧，绛虹楼的事你探查得怎么样了？”
秦彧拱手道：“回都督，目前经过属下的探查，那绛虹楼头约莫有近百人的护卫，他们多数人都住在紧挨着绛虹楼的两间宅子里，每夜去绛虹楼轮流上值。只是那绛虹楼的幕后东家现在还没有查清楚。”
“无妨。如今既有郡主这个人证，查抄绛虹楼也就名正言顺了。那幕后东家早晚能够抓到。”
“秦彧你去一趟分部让娄云带上分部的所有玄禁卫今晚包抄绛虹楼，魏明你去通知一趟柳大人，让柳大人今晚酉时来玉竹巷和我们一起查抄绛虹楼。”荀秋对秦彧魏明二人吩咐道。
秦彧魏明齐齐应声：“是，属下遵命。”
巩振听到荀秋对自己没有安排，看向他出声道：“荀公公，下官也想要今晚同去查抄绛虹楼。”
荀秋看向巩振，“那便一起同去。”
商定好今晚行动的时间后，众人皆各自散去准备。偏厅里头只剩荀秋，赵青萍和宋棠珠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