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顺水顺着赵曼婷的视线看向她的小腹，温柔道：“好，今后我和孩子就是你的家人了。下午我便去趟云敬那儿，把你的赎身银子给他，今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
“云敬，是谁？”赵曼婷问。
陈顺水想起这还是自己第一次把张云敬的名字泄露了出去，想到反正现在绛虹楼也封了，说出来也没什么，便对赵曼婷解释道：“就是那绛虹楼背后真正的东家。我今日把钱给他，玉素你今后和他那儿便两清了。”
玉竹巷
赵青萍和宋棠珠刚到家一会儿，看门的小厮便来报隔壁的施娘子找她。赵青萍对隔壁那个目中无人人云亦云的书生很是厌恶，对施娘子倒是生不起气来，便对小厮吩咐把人请进偏厅里头。
“施娘子，好久不见，今日过来不知是有何事？”赵青萍行礼后问她道。
施宝妆挺喜欢赵青萍这个邻居，想到自家夫君对荀秋无礼，一直不好意思再来找赵青萍说话。她起身回礼，微笑道：“赵娘子，我来给你送一样东西。”说罢施宝妆从袖袋里头取出一条浅蓝色手帕递给赵青萍。
“这条手帕是昨日午时左右一个小乞丐送到我家的，我夫君那会儿被公鸡啄了手心情正烦躁，那小乞丐敲开门说要找赵青萍，我夫君还没来得及反应小乞丐便把这手帕塞到他手里一溜烟儿跑开了。”
“我夫君不知道赵娘子的名字，便把这手帕随手扔到了卧房的桌子上。等到昨晚我回家才看到手帕问起他，听他说了便猜想道这手帕应该是有人有带给赵娘子的。不过昨晚街上都是人，我也不不敢过来找你，所以才今天来了。”
赵青萍展开手帕看到了上面毛笔写的黑色小字：“姐姐，恐有危险，切记当心。曼婷留。”
赵青萍看到手帕上的曼婷二字，忍不住霎时落下泪来，原来昨日曼婷不在绛虹楼只是为了要跟她报信，她的傻妹妹，自己都还身处困境却记得要保护她的安危。
施宝妆见人突然哭起来，忙安慰道：“赵娘子，可是发生何事了？”
她也看过手帕上的字，除了让赵娘子注意怕有人要害她，倒是没有看出其他的什么东西来。夫君说荀相公官至高位，到琼台又是来查案，有人要害他很正常。她想也是，这或许是赵娘子的妹子提前知道了些什么特地过来提醒她 。
赵青萍拿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对施宝妆道：“没什么，多谢施娘子把这个给我。”
施宝妆见她不想说也不再多问，微笑道：“既然有人提醒，赵娘子和荀相公还是得注意一些，莫着了小人的道了。”
赵青萍冲她点头头，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施宝妆便告辞回了家。
赵青萍把手帕看了又看，小心叠好放进了自己的袖袋中。既然曼婷知道玉竹巷，那曼婷知道绛虹楼被查抄肯定还会给她再传消息的。
午后，陈顺水找裁缝上门来给赵曼婷做衣裳，自己则带了一匣子的银票径直往宝函巷去。
张云敬在书房里头作画，樱桃在书房外头敲门的时候他正画到玉素那柔弱无骨的纤纤素手，搁了笔，他往偏厅见到了眉眼皆是喜色的陈顺水。
“云敬，这是两万两银票，算做玉素的赎身钱。”陈顺水将手里抱着的匣子递给张云敬。
张云敬瞥了一眼没有接，他便把匣子放到了桌上。
两人坐下，樱桃送来茶水。张云敬对着陈顺水微笑道：“三叔上次不是说再也不起给玉素赎身的念头嘛，这又是做什么？”
陈顺水知道自己出尔反尔，尴尬地笑了笑，喝了口茶水对张云敬道：“云敬，玉素怀孕了，是我的孩子。”
张云敬闻言登时愣住，左手的指甲狠狠掐进了肉里，脸上维持的微笑也黯淡下去。
陈顺水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自顾自继续说道：“你也知道，自从五年前我从岛上来到大姐身边学做生意，我便一直是一个人，之前把头悬在裤腰带上，我也没有想过要找女人。后来遇见了玉素，我便一下子喜欢了她。现在我们在琼台也算稳固下来，我听大姐说朝廷里头的那位又高升了，只要把那荀秋杀了，未来便不会有人再来动我们。”
“三叔虽然不敢自诩是个好人，但是我也厌倦了打打杀杀的日子，现在在琼台做点生意赚点钱我就挺满足的。这是我这辈子头一个孩子，云敬你便收下这钱让我赎了玉素吧。”
张云敬见陈顺水说得动情，他在心中鄙夷地冷笑，玉素的第一个男人是可是他张云敬，绛虹楼倒了玉素也只能回到他的身边，三叔想要霸占玉素，他不允许。
“三叔，谈钱就见外了，现在绛虹楼也被封了，玉素既然有幸怀了三叔的孩子，那便让她待在三叔身边吧。”张云敬看向陈顺水道。
陈顺水没想到张云敬今日如此好说话，他大喜过望起身拉住张云敬的手，“云敬，三叔谢谢你，这钱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陈顺水急着要回去跟玉素分享这个好消息，又说了两句感激的话便告辞走了。张云敬看到桌上的匣子，打开后抓起里头满满的银票挥手撒在了空中。樱桃过来帮忙把银票一张张捡起来，张云敬抓住樱桃的胳膊，眼神忿恨道：“你说玉素真的会喜欢他吗？”
樱桃被他抓得胳膊疼，对他比划道：“樱桃不知道。”
张云敬把人一把推开，“你又不是玉素，问你也是白问。”且让他的好三叔高兴几天，他总会找到机会把玉素抢回来的。
琼台县衙里，荀秋，巩振和柳肃三个人依旧分了三个地方审理绛虹楼的案子。
丹蔻被带到荀秋所在左偏堂，她依旧穿着昨日那件绣着金线牡丹的衣裳，却再不见昨日那般倨傲的神色，胭脂已经花掉，脸上是一片斑驳。她看到坐在堂上的荀秋恨恨地剜了他一眼，带他进来的衙役见她不向荀秋行礼抬脚往她腿上踢了一脚，丹蔻这才不情不愿地朝荀秋福身行礼。
荀秋冷眼看着堂下的丹蔻，厉声道：“说说看这绛虹楼背后的主子是谁？”
丹蔻嗤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望着荀秋道：“绛虹楼的主子是谁？大人，就是丹蔻我呀。昨晚的话我不过是吓唬大人罢了，区区一个琼台县的青楼背后哪里有什么靠山，不过都靠我一人经营罢了。”
“绛虹楼拐卖人口，杀害三十二人抛尸在井中也是你一人所为？”
“哈哈哈哈哈，大人真会说笑，我丹蔻哪里有那么大的力气去抛尸。那些姑娘嘛是我指使人去拐来的，死的那些个人嘛，有些是不听话打死的，有些是自杀的，有些是病死的，死的原因有很多，我只是觉得一个个埋太麻烦了，刚好后院有两口枯井就把人扔里头了。”
荀秋见她毫无悔过之心，说的话简直比禽兽还不如。他敲了一下案上的惊堂木，怒目看向她，“丹蔻，我看你是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丹蔻冷哼一声，低头从袖袋中取出一粒花生米大的毒丸吞进腹中，接着抬头看向堂上满脸愠色的荀秋，“大人，我知道这是死罪，你不必再问我更多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说罢她感受道腹中剧烈疼痛起来，接着嘴中涌上一股腥甜，她从袖袋里头拿出一条双鱼形状的络子爱怜地贴在胸口。在心中说道：“闵儿，娘走了，你好好活着。”
荀秋看她神色不对，起身上前丹蔻已经倒地，口中鲜血溢出，伸手探查她的鼻息，已经是死了过去。
看着这个死去的老鸨，荀秋嗤笑一声，“这个死法倒是便宜你了。”
说罢叫人抬去了义庄，让衙役带来其他犯人继续审理。
这些个绛虹楼的小厮皆是贪生怕死之徒，最硬气的也挨不过二十水火棍，屁滚尿流便把自己在绛虹楼做的恶事通通抖落了出来。
柳肃和巩振处审理的情况也是如此。于是待到申时末牢房里头的绛虹楼罪犯已经审理了近一半。
“两位大人都辛苦了，今天便到此结束，明日再来县衙接着。”荀秋对巩振和柳肃道。
二人一个晚上没睡，今天又审了一天的案子的确很是疲乏，跟荀秋道别后便齐齐出了县衙回家。
荀秋还记得赵青萍说今晚让他早点回家，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裳也出了县衙的大门，才上马车坐下，秦彧此时正骑马从街的另一头过来，见到荀秋的马车便下马走到车前。宝全见他有事要说便对车厢里头的荀秋道：“老爷，秦千户来了。”
荀秋闻言掀开车帘看向外头的秦彧，“何事？”
秦彧朝他拱手道：“都督，昨晚从绛虹楼逃出去被娄百户带人杀死的两个绛虹楼小厮有古怪，他们的手臂上皆有一样的刺青。”
“什么刺青？”
秦彧：“若属下没有记错的话，竖排的三个雨滴，是胜水纹。”
第93章 量体裁衣
“马槐, 去义庄！”荀秋吩咐道。
两具尸体陈列在义庄的石台上，秦彧带着荀秋走到那尸体面前，上前撩起尸体的左臂对荀秋道：“都督，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