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秋闻言嗤笑两声，下午巩振才来跟他说过刘家侵占土地的事情，现在刘家又和这张家扯上了关系。
柳肃不懂荀秋为何突然发笑，疑问道：“公公，可是奉时哪里说得不对？”
荀秋摇摇头，把巩振下午来说的事情简单给柳肃复述了一遍。
柳肃听完也觉得一阵心惊，喃喃道：“真是让人料想不到。”他原本以为利用倭寇作乱侵占土地的事情最多就是浙州府的府台所为，没想到居然和千里之外的首辅大人扯上了关系。
过了片刻，柳肃看向荀秋问道：“大人，既然知道这刘家跟章首辅的关系，那咱们明日还去查张家吗？”
荀秋笑道：“刘家是刘家，张家是张家，咱们自然得去。”
翌日一早，荀秋和柳肃从琼台县衙出发坐着青布官轿直接到了宝函巷。
因着阵仗不小，不少人都围到张府的门口来看官府来张家做什么。
张淑兰正在卧房里头由丫鬟伺候着梳妆，她今日要去视察城内的几家店铺，钗环还没戴好就听到管家过来禀报：“夫人，不好了，官府的人来了。”
张淑兰知道自己毒杀陈顺水的事情失败，不过应当也没有暴露才是。至于陈顺水的其他事情，官府也查不到她的头上。她的所有产业都是过了明路的，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思及此，她便对管家吩咐道：“那就请来的大人在正堂稍坐，我马上就去拜见。”
管家看自家夫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一下子也不紧张了，回了前院将荀秋和柳肃请到正堂坐下。
荀秋打量了一番这厅堂的布置，倒是中规中矩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出格的东西。
没等多久，张淑兰便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衣裳从正堂外头进来，飞快打量了一番穿着红色太监官袍的荀秋，恭敬对二人行礼道：“民妇见过两位大人。不知两位大人今日前来敝宅所为何事？”
荀秋看着这个面对自己丝毫不见紧张的张淑兰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方才开口道：“本公公听说陈顺水是你义弟？”
张淑兰闻言看向荀秋道：“回大人，顺水是我义弟。几年前我们意外遇到觉得很是投缘就结拜成了姐弟。”
“那你可知他是倭寇？”荀秋冷声问道。
“什么？倭寇？”张淑兰骇然大惊，登时楞在了当场。
好半晌后她才望向荀秋道：“大人，民妇从来不知道他是倭寇，他怎么会是倭寇呢？”说着说着张淑兰低头拿出手帕拭泪。
看着这个在他们面前佯装无辜的女人，荀秋和柳肃对视了一眼。
柳肃开口道：“张夫人，你和陈顺水关系亲密，陈顺水倭寇之事属实，还兼有私铸铜钱等罪，今日我们来贵府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要查一查你和这陈顺水做的恶事之间有无牵连？”
张淑兰见果真跟她猜测得不差，她眼中含泪望向柳肃道：“大人，陈顺水是我义弟不假，不过我跟他没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更不知道他倭寇的身份。民妇这么多年一直在琼台本本分分经营布庄，绝对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大人要查，便尽管查就好了。”
说罢她吩咐管家带荀秋和柳肃去到兰苑，她将德云布庄多年的账目都拿出来任凭他们查个清楚。张淑兰拿出的账目都是正常的，荀秋没有从中发现任何一笔跟陈顺水有关联的账目。
瞥到张淑兰嘴角一时闪过的微笑，荀秋明白此行注定没有收获。于是下午太阳落山前荀秋便宣布不用查了。
见他们主动放弃，张淑兰暗中得意，不过依旧表现出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荀大人，今日我这帐也任由您查了，往后还请大人把我张家和陈顺水分开，民妇不想和一个倭寇扯上关系。”
荀秋笑笑：“这是自然，今日之事，叨扰了。”
柳肃不明白荀秋怎么又放弃查张家了，要他说要查就查个底朝天才翻得出东西来。不过他依旧配合荀秋的指使，在荀秋说完话后两人便一前一后走出了张府。
才走下张府大门口的石阶，忽然从四周冒出来十多个乞丐朝着二人就丢来许多烂菜叶子。
荀秋虽然敏锐察觉到有人朝自己扔东西用手臂挡了一下，几根烂芹菜还是丢到了他的衣袍上。柳肃没有防备更是被一个烂芋头砸中了脑袋。
柳肃捂着被砸疼的脑袋刚想指着那丢烂菜叶的几个乞丐痛骂一顿，就听那些个乞丐大声对二人喊道：
“贪官贪官，来张府要钱！”
“张家夫人是大好人，你们这些狗官！”
“贪官不得好死！”
乞丐的声音引来附近百姓纷纷前来围观，百姓们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小声加入讨伐。
“真是来张府要银子的不成？”
“张家布庄生意好，保不成就是呢。”
“这年头都往人家家里来要孝敬了，真不要脸。”
柳肃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和荀公公在张府就喝了对方两杯茶，他们怎么就成贪官了？
带头的乞丐见柳肃脸色铁青眼看就要发火，赶紧招呼自己带来的乞丐一溜烟就跑了。
柳肃想要让衙役去追，看到围观百姓看向自己怀疑的目光最终愤怒地哼了口气又忍了下来。
荀秋被丢菜叶子倒不是第一次，除了觉得恶心外倒没有什么，扫了一眼围观的百姓，便转身登上了官轿。
“真是，真是气煞我也！”柳肃回到家伸手便把拳头砸在桌子上喊道。
明明绛虹楼案那个些人家来接女儿的时候都称他是青天大老爷，今天就成了贪官了。要说不是张家的人授意这些乞丐来闹事的，他绝对不相信。
柳胜看柳肃气得脸都红了，他安慰道：“老爷，别生气了，这就是一群刁民。过过嘴瘾罢了，你头上的包一会儿我就给你煮个鸡蛋来敷上。”
赵青萍看到荀秋身上的斑斑污渍也很是不解，“夫君，你这衣裳是怎么回事？”
荀秋笑笑，“无事，不小心碰到的罢了。”说完便让宝全服侍他更衣。
赵青萍不相信他那么爱干净的人能在哪里碰到这些污渍，趁着宝全帮他更衣，她便拉过马槐到外头走廊上问话，“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马槐对荀秋平白无故被人丢菜叶子也很不满，荀秋待他很好，他觉得荀秋是个好官。瞥了一眼四周无人，他便将在张府门口发生的事情全部给赵青萍讲了一遍。
赵青萍听到是乞丐维护张家，顿时便明白了过来。想来是豆腐巷那些受过张淑兰施粥的乞丐得知张府有官兵登门，所以才前来丢菜叶子帮张家人出气。
赵青萍不知道荀秋去张家是什么目的，不过她相信荀秋做事定然是有缘故的。
进到屋内，荀秋已经换好了一身雪青色的道袍，见他又要去书房，赵青萍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
“妾身给夫君做的搭护已经好了，夫君来试试可好？”
赵青萍帮他把搭护穿上，看着自己做的衣裳和荀秋的身材十分合称，他穿上这身衣裳更显得玉树临风，忍不住对荀秋夸赞道：“夫君，你穿这衣裳真好看。”
听到她的夸奖，荀秋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也对着笑得眉眼弯弯的赵青萍夸道：“是娘子手艺好。”
荀秋走上前一把拦住赵青萍的细腰，低头问她道：“娘子方才问马槐了？”
赵青萍点点头，“夫君不说，妾身就只好问其他人嘛。”
荀秋上手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几片菜叶子罢了。我之前还被人丢过臭鸡蛋呢。”
听他语气轻松，赵青萍却很是心疼他。
她握住荀秋的手认真道：“夫君不要伤心，你是一个好官，他们是因为对你有误解所以才这样。今天那些小乞丐来帮张家也是有原因的，夫君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德云布庄的东家在豆腐巷施粥嘛，今天来的估计就是喝过她家免费粥的乞丐。”
“原来如此。”荀秋笑道。看来这张淑兰倒是会懂得经营自己的名声。
“夫君，你如果觉得不开心的话妾身可以明天去一趟豆腐巷。”赵青萍仰头对他道。
“你去那儿做什么？”
赵青萍举起自己的拳头，认真道：“妾身也可以在厨房里头找几根烂菜叶子帮夫君给扔回去。”
荀秋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嗔笑道：“胡闹。”
第100章 信至秀水
夜凉如水, 天上银钩细细。赵曼婷沐浴后披散着长发站在洞开的窗户面前望着天上的弦月。
夸擦——
卧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她以为是杨桃或者蒲桃哪个丫鬟给她拿东西过来，便没有往回看，依旧仰头看着月亮。
那脚步渐近, 下一瞬她的腰肢就被人揽进了怀里。
“玉素倒是好兴致, 在这儿吹风赏月呢。”张云敬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调笑道。
听到是张云敬的声音赵曼婷被吓了一跳，她垂头看向他环住自己腰间的手嫌恶地翻了一个白眼, 方才温声问他道：“爷怎么大晚上来了？这个时候城里都该关了城门了吧, 爷怎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