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田织子在宁和堂住了两个多月,一应的生活用品都十分齐备。等人送来热水后,赵青萍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因着她这会儿一点也不饿,收拾干净自己后就换上了那案上的衣裳出了门。
赵曼婷在宁和堂出门不远处的一间宅子里头帮忙处理伤员。她虽然才学了点医道皮毛不能开药,好在将士们此次受的多是外伤,伤口用金疮药处理过,再用纱布包扎便好。所以她便毛遂自荐跑到军医那里帮忙。
将士们的伤口基本已经处理完毕,赵曼婷正在向军医询问几种不同外伤的处理方式,赵青萍见赵曼婷正在和人说话,两人互相遥遥对视点了个头,赵青萍就离开了那宅子。
“哎,夫人。”秦彧叫住了石板路上迎面走来的赵青萍。
“秦千户,我正说要找你呢,不知你昨天说的关着那些姑娘的小楼在哪儿?我想去看看。”赵青萍道。
秦彧看向她笑道:“小楼在那头,还不太好找,末将带夫人过去吧。”说罢秦彧领着赵青萍往那小楼走去。
赵青萍朝他点点头,“那就麻烦秦千户了。”
路上,秦彧又道:“那些个姑娘已经登记造册完毕,昨日夫人跟我问起的那个叫姜楠的姑娘也在里头,我问过她了,她就是铁尺巷的那个前年被拐的姑娘。”
“真的?太好了。”赵青萍听到这个消息,双眼霎时激动地流出泪来。能找到姜楠,她总算没有辜负姜老头临终对她的托付。
一炷香后,二人到了小楼底下,秦彧还要去找荀秋汇报事情,送赵青萍到楼下便先离开了。
赵青萍望着这两幢二层的小楼,看到连接在两幢楼之间的廊桥,她又想起了那个罪恶的绛虹楼,这里发生的罪恶和绛虹楼别无二致,绛虹楼是对外营业的妓院,这里就是四水岛上的倭寇私的私家妓院。
问了守在门口的一名玄禁卫,赵青萍进了左边的那幢楼里。听说她要找姜楠,一楼的一个穿着松绿色倭寇女装的姑娘带着赵青萍上了二楼。
中途她见赵青萍对她穿着倭寇衣裳微微皱眉,她解释道:“小哥莫见怪,不是我们想穿的,是这里就只有这衣裳可穿,我们的衣裳一早就被倭寇给收走烧掉了。”
到了二楼最里间开着门的房间,绿衣姑娘笑道:“就是这儿了,那个穿黄衣裳的就是姜楠。”
“多谢了。”赵青萍道。
绿衣姑娘摇摇头,她也是被倭寇从琼台带到这里来的。一年多了,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还有能回去的一天,现在隋家军杀死了四水岛上的倭寇,她能够回家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姜楠正站在窗边眺望远处的一株大榕树,听到赵青萍的声音她扭过头看她。虽然赵青萍穿着一身男装,她还是能够一眼就认出来眼前这人是个女子。
“姑娘,你找我?”姜楠微笑着问赵青萍。
姜楠穿着一身黄色的倭寇女装,脚上也踏着木屐,一头青丝用一条乳白色的丝带扎起。她身姿窈窕,柳眉杏眼,肌肤白皙胜雪,确实是个再美丽不过的姑娘。
赵青萍对她点点头。赵青萍想要开口告诉姜楠她爷爷的事情,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
姜楠和赵青萍素昧平生,在被倭寇拐走之前她在琼台也只有爷爷一个亲人,所以眼前这女子若是来找自己,定然就是受他爷爷所托。
“姑娘,我爷爷……他,他还好吗?”姜楠眼含热泪期冀地看向赵青萍问道。
想到姜老头为了找孙女被刘营抓进了监狱,又病死在监狱中的结局。赵青萍没说话眼泪就先涌了出来。
“姜楠,你爷爷他……他去年去世了。”话在喉头滚了几圈,赵青萍还是哽咽着说了出来。
姜楠听到这消息一下子无力地倒在了地上,赵青萍赶忙上前将人扶起。
“姑娘,告诉我!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姜楠拽住赵青萍的衣袖哭喊道。
赵青萍将姜老头在姜楠被绛虹楼拐走后的遭遇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知道爷爷在狱中重病去世,姜楠痛苦地以头抢地,“都怪我,都怪我!爷爷身体很好的,不是我他不会被抓进监狱得病的!”
见她额头都磕破了皮,赵青萍赶忙上前抱住她,“姜楠,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是倭寇和贪官做的坏事,你不要这样伤害自己,你爷爷知道会心疼的。”
“爷爷,爷爷!”
姜楠想到自己和爷爷的点点滴滴扑在赵青萍怀里崩溃大哭。
楼里其他的姑娘听到她的痛哭声也纷纷赶来看望,得知原委后众人也纷纷大哭起来。
这些个姑娘除了那两个倭国的,其他都是被倭寇先掳到绛虹楼,再从绛虹楼转运到这四水岛的。没有家人的消息还能欺騙自己他们一切都好,如今听到姜楠的爷爷因为找她落狱身死,难免就想到了自己的家人。一想到,眼泪就止不住了。
赵青萍一直在小楼待到了天色将晚。她把绛虹楼被查封,张家母子一个被杀一个被抓的消息告诉了这些个姑娘们。听到恶人终有报应,姑娘们又高兴地痛哭了一场。
赵青萍听不得旁人的哭声,所以姑娘们哭她也跟着哭,回到宁和堂的时候,赵曼婷看到她哭得红肿的眼睛赶忙上前关心她发生了何事?听赵青萍讲了小楼的事情,赵曼婷也低头抹起了眼泪。
正月十五,大家就地取材做起了各色花灯。在登陆四水岛的海滩上用木桩子把一个个花灯高高挑起。赵青萍也和赵曼婷一起做了个兔子形状的花灯。虽然不及往常的灯会热闹,大家一个个也是兴致勃勃,足足逛到了三更天才散去休息。
经过几天的商议,四水岛的事情已经有了定论。四水岛暂时便由隋家军下辖的利锋营派五百人留守,以后每半年隋家军再派人来轮换一次。四水岛倭寇上从浙州抢掠的各色财物则登记造册先送回琼台,再由荀秋上折子禀报皇帝看皇帝如何处置。两名倭寇女子也先和他们一道回琼台,到时再让倭国的商人把人捎回倭国去。
正月十六一早,隋家军战船驶离四水岛,带着满船胜利的喜悦朝着琼台的方向进发。
第114章 回琼台
不同于来时战船上一派紧张肃杀的氛围, 如今在返回琼台的战船上,众人脸上时时都能看到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
荀秋上船第一天就写好了有关此次剿灭四水岛倭寇事情本末的折子,等着返回琼台就让玄禁卫派人送回京城。
巩振上船的时候从四水岛上带了一副围棋上来,试探着约荀秋下了一盘棋发现荀秋是个好对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每日吃过午食都带着他的围棋来和荀秋下棋, 有时候还会拉上隋昭业一道过来。
赵曼婷跟在四水岛上帮忙医治伤员时候认识的几个军医相谈甚欢,每日一早吃过早食就去军医所在的舱房和大家一起帮忙给伤员换药, 顺便跟着学习些治伤的方子, 往往等到晚饭时候才会回到自己的舱房。
赵青萍一开始有点无聊,荀秋有事做, 赵曼婷也有事做, 只有她没话本看, 也没针线可以做。她闲来无事就在船上到处溜达, 瞧见甲板上一群人席地坐着, 赵青萍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发现是天气能手蓝麦蓝老伯在跟隋家军的士兵们讲故事。
蓝麦虽然是个地道的蛤蟆村村民,除了出海打渔目前陆地上最远也就到过浙州的府城江宁,但是他平日里喜欢听故事, 年岁又长, 肚子里头早就装了一箩筐的故事,这会儿跟大家讲起故事来便生动得很。
“说那王家嫂子清早推开院门捡到一只五彩大公鸡……”
众士兵围着蓝麦听得津津有味, 赵青萍也被蓝麦的故事吸引,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直到太阳落山红霞漫天蓝麦宣布故事结束才恋恋不舍回了舱室。
吃过晚食, 赵曼婷回了她的舱房看李军医借给她的医书,宝全孙昊也下去用饭,房间里头便只剩下了赵青萍和荀秋夫妻二人。
想到她今日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头碰到面带喜色的巩振, 赵青萍看向坐在官帽椅上翘着二郎腿喝茶的荀秋,“夫君,你今日和巩大人对弈,可是输了不是?”
荀秋抬眼睇住她,“娘子怎么知道?为夫好像并没有和你说过。”他和巩振下了这几天的棋,今日是棋差一招才败了一局。
赵青萍走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挑眉笑道:“前几天我在走廊上遇到巩大人从我们这里出去,他脸上都神色淡淡的,今日我瞧见他脸上喜气洋洋,一猜肯定就是和夫君对弈赢了他高兴嘛。”
见她语气得意,荀秋笑道:“我家娘子观察这般敏锐,不去做个捕快真是可惜了。”
“哼,妾身对当捕快可不感兴趣,妾身最喜欢的还是做一个富贵闲人。”
荀秋笑着乜她一眼,伸手把人牵过来坐到自己的腿上,低头摩挲着她手指道:“明日下午我们的船队估计就能抵达余家港了。太后命我来浙州的两件事情都已经完成,等过段日子我们就可以启程返京了。”
赵青萍闻言开心地点点头,“真好,终于可以回去了。”